“标下想清楚了。”刘忠一字一句,“一人做事一人当。”
“好!好!好!”李参戎连说三个好字,拍案而起,“既然你们找死,本将成全你们!来人——”
“大人且慢!”一个声音从舱外传来。
舱帘掀开,一个文士打扮的人走进来,四十多岁,面白无须,眼神精明。刘忠不认识此人,但看李参戎的态度,立刻站起来,拱手道:“宋先生。”
宋先生摆摆手,走到刘忠和王勇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点点头:“是两条汉子。”
“宋先生,这……”李参戎欲言又止。
宋先生没理他,对刘忠说:“刘把总,你可知这批货,是运给谁的?”
刘忠不说话。
“是运给朝鲜铁山都护府,毛文龙将军旧部,陈继盛将军。”宋先生缓缓道,“陈将军在铁山坚持抗金,缺粮缺械。朝廷主和,断绝一切援助。这批货,是陈将军变卖家产,托人辗转购买,只求能多杀几个鞑子,多守几天国土。”
刘忠浑身一震。
“你们以为这是走私?”宋先生冷笑,“这是救国!辽东沦陷,朝鲜若亡,建州鞑子下一个目标就是山东!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你们今日运的不是军械,是大明海疆的屏障,是千万百姓的性命!”
船舱里静得可怕。只有宋先生的声音,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李参戎,”宋先生转向李参戎,“你受何人指使,在此拦截?”
李参戎脸色变了变:“宋先生,本将是奉兵部……”
“兵部哪位大人?”宋先生逼问,“姓钱,还是姓杨?收了建州多少银子?”
“你!”李参戎霍然站起,手按刀柄。
宋先生浑然不惧,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牌,高举过顶:“御前侍卫统领宋青云,奉密旨巡查海防,查办通敌卖国之贼!李参戎,你与建州暗通款曲,截杀援朝义士,该当何罪!”
金牌在烛光下闪闪发光。李参戎面如死灰,后退两步,瘫坐在椅子上。八个亲兵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拔刀。
“还不拿下!”宋先生厉喝。
舱外冲进十几名劲装汉子,瞬间制住李参戎和亲兵。变故发生得太快,刘忠和王勇还没反应过来,局面已彻底逆转。
“刘把总,王把总,受惊了。”宋先生收起金牌,换上一副和蔼表情,“二位忠义之士,宋某佩服。请起,请起。”
刘忠和王勇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腿都跪麻了。
“宋大人,这到底……”王勇声音发颤。
“简单说,”宋先生示意他们坐下,“朝廷确有主和派,欲与建州议和,因此断绝一切援朝行动。但皇上圣明,知朝鲜不可不救,故密令我等暗中支持。李参戎乃主和派安插在登州水师的棋子,专事破坏援朝行动。宋某已暗中查访多日,今日特来收网。”
刘忠脑子嗡嗡作响。所以,他们这趟差事,不但是对的,还是奉了密旨?可为何王把总不知道?
“王把总,”宋先生看出他的疑惑,“你接到的命令,可是来自兵部职方司郎中,杨大人?”
“正是。”
“杨大人是主战派,与宋某同受密旨。只是为防泄露,未曾明言。你与刘把总忠心可嘉,当受重赏。”宋先生拍拍手,有人抬进两个箱子,打开,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是皇上赏赐,每人五百两。待你们从朝鲜归来,另有封赏。”
刘忠看着那些银子,心里没有喜悦,只有后怕。刚才那一瞬,他离死亡那么近,离家破人亡那么近。而现在,银子就在眼前,功名就在眼前,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刘把总?”宋先生见他发呆,唤了一声。
“宋大人,”刘忠缓缓开口,“标下想问,我们那些兄弟……”
“哦,放心,都已释放,每人赏银二十两,压惊。”宋先生笑道,“你们休息一晚,明日继续出发。李参戎这条船,也归你们指挥,护送你们到仁川。”
刘忠和王勇走出船舱时,天已经蒙蒙亮。海面上风平浪静,昨晚的雾散得干干净净。三条船泊在一起,他们那条船上,兄弟们都在甲板上翘首以盼。
“头儿!”陈大眼第一个看见他们,独眼瞪得老大,“你们没事?我们还以为……”
“没事了。”刘忠走上跳板,脚踩在自家船板上,心里才踏实了些,“都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