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沉吟了一会点头,和自己的同伴打过招呼后,转身离开。
虞晚霜让澄心把包子都发了出去,自己登上马车离开。
那些人拿着包子,热气正顺着手心往上飘去,眼中满是迷茫。
他们认为虞晚霜和先前来的那些小姐夫人一样,只是来送点吃的表示自己的慈悲,做做样子罢了。
“老婆子,多少吃点吧,别和自己过不去。”老人将包子往老妇手里塞了塞。
“要留给老二吃,他身体不好,得多吃些。我们老是宠着老大,什么好的都给老大吃,才惯出来他这臭毛病。都是我的错,是我该偿还给他的,我不能吃。”
“你看你又犯糊涂了,老二已经没了。我们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老人用衣服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不敢哭出声来被老妇听见。
中年男人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皴裂的手上拿着包子却没有吃一口,只是呆呆看着天空。
“老李,你说咱们这日子还能过几天?”
“谁知道呢,兴许是一天,兴许是十天?赚不到钱,怎么着都是个死。”
“你说会不会有人突然大发善心,把我们都救了?”
“你就做梦吧,也不想想那赌场背后是什么人,我们的家人欠了多少钱,有谁愿意花这么大的代价救我们这些人啊,有个包子吃就不错了。我昨日还想着,桥头老树底下的草看着还挺绿,实在不行我就去挖回来煮了吃。”
“若是能脱离困境,我给恩人一辈子当牛做马也好啊。”
“得了吧你,你现在不也给你孩子当牛做马么,孩子欠的债还得我们来还。真是欠了他们的,也不知道我那不孝儿还活着么。”
“总比帮父母擦屁股的要好吧,你看隔壁那个小五,爹欠了一屁股债上吊了,他才二十岁就背上了一辈子还不清的债务。说好的亲事吹了,差事也丢了,年纪轻轻就白了头发,眼看着离疯不远了。”
“老孙你别想了,欠债的有几个能活着的,你那儿子估计早就进了乱葬岗。”
几人啃着包子,随意地聊着,双眼无神,身上的衣服早就破了好几个洞,冷气顺着洞往身体里钻,冻得人直哆嗦。
皆有来路,皆无归途。或许是今日,或许是明日,几人就会因为食物不足倒在下一个清晨,思考这些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最后的慰藉。
虞晚霜坐在马车上,一行人往南庐居士的地方赶。
澄心坐在车里,不解地问道:“小姐若是缺人,直接去人牙子那买不就行了。何必大费周章找这群人,虽然他们要价低,但是要解决他们身上的债务,可麻烦得紧,这不是出力不讨好么。”
“人牙子的人固然好,却没有这群人忠诚。我的工坊要的不是一上来就能上手的能人,而是打心底里忠心于我的人。万一我们的工艺被泄露了,损失比雇佣这些人要大得多。
况且,父亲在世时就颇为关心这些人的生活情况,我这样是为了让他在天之灵有所慰藉。”
也是为了让自己心里过得去。虞晚霜在心里补上了后半句。
他们若是因为自己的贪念沦落至此,虞晚霜都不会出手相助。可他们分明什么都没做,只是被家人牵连就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自己缺人,他们缺一个机会,既然如此,不如出手相助一二。
“况且,不能让这赌场继续猖狂下去了。若是整个城里的人都日日惴惴不安,到处是追债的和乞讨的,还有当街抢劫的。谁还有心情在街上闲逛呢。
我们和整座城,从来不是孤立的关系。不能因为没有直接影响到我们的利益,就视而不见。不然当你发现事情波及到自己的时候,再想挽救就来不及了。”虞晚霜道。
赶车的小船听到这番话,握住缰绳的手一紧,他没想到虞晚霜居然看得这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