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在终端上点了几下:“班长林景和,副班长李耀华。明天演习细则会发到你们终端上,下周一早上六点,中心广场集合。”他收起终端,扫了一眼全场,“解散。”
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齐云从前排跑过来,趴在郑薇的椅背上,小声说:“你刚才是不是想自荐副班长?”郑薇笑了笑,没有回答。齐云又转头看林景和:“小景,你怎么不选郑薇啊?”
林景和收起终端,站起来:“他合适。”
“谁?郑薇?”
“李耀华。”林景和说完,往门口走去。
齐云愣了愣,还想追上去问,郑薇拉住了她的袖子:“别问了。”齐云回头看她,郑薇已经站起来,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走吧,回去了。”
米海一从座位上站起来,看毛晓骅还坐着,眼睛盯着终端,轻轻推了下他的肩膀:“走了。”毛晓骅“嗯”了一声,收起终端,站起来,跟在他后面往外走。路过林景和的时候,毛晓骅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出声,低下头跟着米海一走了。
走廊里,林景和走在前面,郑薇跟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灰白色的地板上投出两道浅浅的影子。前面传来齐云和温软软的说笑声,还有杨瑾瑜在跟杨怀钰争论什么的声音,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你刚才那个笑。”郑薇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笑?”
“学我的那个。”郑薇侧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你学得不像。”
林景和没说话。
“但是很有意思。”郑薇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观察者特有的兴味,“你居然会想到学我。我还以为你会直接面无表情地说‘同意’呢。”
林景和走快了一点。
郑薇跟上来,歪着头看她。“你是在练习怎么当班长吗?对所有人微笑?”
林景和没回答。
郑薇笑了,不是对外人的那种温和的笑,是真正的、带着一点坏心眼的笑,“加油,我等着看你练成的那天。”
林景和偏头看了她一眼,郑薇立刻收住笑,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林景和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郑薇跟在她旁边,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放下来。
拐过弯,宿舍区的走廊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齐云和温软软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姚瑶跟在她们后面。米海一和毛晓骅从另一条走廊拐出来,米海一手里拿着终端,毛晓骅低着头,两个人都没说话。看到林景和,米海一点了点头,林景和也点了点头。毛晓骅没抬头,但步子慢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
李耀华从后面慢悠悠地走上来,路过林景和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班长。”他说,语气懒洋洋的,听不出是打招呼还是调侃。
“副班长。”林景和说,语气和他一模一样。
李耀华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了。
郑薇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笑了一声。“你们两个……”她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林景和推开宿舍门。客厅的灯亮着,齐云已经窝在沙发上了,温软软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在看终端上的演习资料。郑薇放下包,走到饮水机旁接水。
“明后天还是要上课。”齐云伸了个懒腰,“只能周末再好好复习了。”
“下周一,一班和二班。”温软软翻着终端上的资料,“不知道二班的人好不好相处。”
“郭元昭在二班。”郑薇端着水杯走过来,“小云说过的,那个跟小景很像的。”
“对对对,就是那个。”齐云立刻坐直了,“我在新训考核里碰到过他,几十分钟就找到出口了,也不说话,就闷头走。跟小景一个类型。”
林景和没有参与讨论,径自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带上了门。她在床边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点开终端,只是静静靠着床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突然翻涌。她已经很久没想起小时候的事了。那天妈妈带着她去研究院做例行基因检测,长长的走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着空调吹出来的冷风,钻进鼻腔里,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坐在等待区的硬塑料椅上,身边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同样安安静静地坐着,两个人谁也没主动开口。
过了一会儿,有研究员从检测室走出来,叫了那个男孩的名字。他应声站起来,走进检测室,身形小小的,却挺得很直,小小年纪就很有气场。男孩完成检测出来的时候,一个年纪稍大的少年已经等在门口,自然地牵起他的手,顺口叫了声“耀华”。
周围几个研究员凑在一起低声笑着,说的话她没太听清,只断断续续捕捉到“主席家的孩子”“长子将来……”这样的字眼,像一阵风似的,飘进耳朵里又很快散了。
她那时候没多想。后来入学、分班、上课,她也只是觉得李耀华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直到第一次生存演习那天,她远远看见李耀华懒洋洋地靠在树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陈默在一旁说着什么,他却连眼睛都没睁开,那副漫不经心又自带疏离的样子,突然和记忆里那个在走廊里安静坐着的小男孩重叠在了一起。
她关掉灯,躺下来。天花板上,夜灯发出微弱的光。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
走廊里,郑薇的脚步声从门口经过,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关门声。宿舍安静了下来,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像遥远的潮水,一浪一浪地涌过来,又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