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只鬼。在一个镇子里。这是狯岳接过的最大的任务。癸级的任务一般是一只或者两只,三只都少见。六只鬼挤在一个镇子里,要么是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们,要么是有更强的鬼在指挥它们。
狯岳把刀收入鞘中,站起来,开始收拾行李。
善逸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的房间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收拾。
“师兄你要走了?”
“嗯。”
“这次去哪里?”
“西北。”
“几只鬼?”
“六只。”
善逸的眼睛瞪大了。“六只?这么多?”
狯岳没有回答。他把包袱打好结,放在枕头旁边,然后转过身,看着善逸。
“你现在的等级是什么?”
“癸级。”善逸的声音变小了,有些不好意思,“我才做了一个任务……”
“那就好好做你的癸级任务。别想着跟我去。”
善逸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嗯”,然后转过身,走了。
狯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收拾行李。
六只鬼。庚级任务。
上辈子他第一次做庚级任务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来着?
不记得了。上辈子他只知道杀。杀完一只接下一只,杀完一个任务接下一个任务。他从癸级杀到甲级,从甲级杀到上弦。然后他死了。
这辈子他还在杀。从癸级杀到庚级,从庚级杀到——还要杀很久。
狯岳把包袱背好,把刀挂在腰间,走出了房间。
慈悟郎站在走廊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他。
“庚级了?”老头子问。
“嗯。”
“小心点。庚级的鬼和癸级的不一样。”
“我知道。”
慈悟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看着狯岳走过走廊,走过道场,走过那棵老槐树,然后消失在门外。
老头子喝了口茶,叹了口气。
“这孩子,越来越像他师父了。”
狯岳走了两天,到了那个镇子。
镇子比他预想的要大,有一百多户人家,挤在一条大河的两岸。河上有一座木桥,桥很新,像是最近刚修过的。镇子的街道很宽,两旁的店铺挂着各种各样的招牌——米店、布店、药铺、茶馆。看起来是一个挺热闹的地方。
但狯岳闻到了血腥味。
很浓。不是一两只鬼能留下的血腥味,是很多只。他站在镇口,闭着眼睛闻了一会儿。从气味的方向和浓度来判断,至少有五只鬼。和鎹鸦说的六只差不多。
他没有急着进镇子。
狯岳走到镇子外面的一片小树林里,找了一棵树,靠着树干坐了下来。他把刀横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雷之呼吸。
节奏很稳。很深。很慢。在狭雾山练出来的肺,在这种开阔的地方反而更轻松了。空气是厚的,吸进去满满的,吐出来也是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