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狯岳。”慈悟郎开口了。
狯岳没有说话。
“你今天走了多久?”
“一夜。”
“左肩的伤又犯了?”
狯岳没有回答。
慈悟郎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很长,像是把一辈子的事都叹出来了。
“你从小就这样,”老头子说,“嘴上什么都不说,事情一样不少做。善逸那孩子,你嘴上嫌他烦,嫌他废物,嫌他哭哭啼啼。但他出事了,你比谁都快。”
狯岳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没快。鎹鸦给我的任务就是东南边那个镇子。”
慈悟郎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狯岳看不懂的东西。
“是吗。”老头子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他不信。但他没有拆穿。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夕阳的颜色从橘红变成了深红,又从深红变成了紫红。天空像一块被浸染的布,一层一层地暗下去。
“爷爷。”狯岳忽然开口了。
慈悟郎转过头看着他。
“善逸被鬼咬了。”狯岳的声音很低,“会不会变成鬼?”
慈悟郎的手指在拐杖上收紧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有人会变,有人不会。看运气。”
狯岳的手指也在膝盖上收紧了。
“他不能变成鬼。”狯岳说。
慈悟郎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
狯岳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他不能变成鬼。他变成鬼,谁蹲在门口等他回来?谁在道场角落里偷偷看他练刀?谁买了糖,被拒绝了,第二天又买?谁在出任务的时候哭着喊“爷爷”“师兄”,连刀都不拔?
那个废物不能变成鬼。
他变成鬼,狯岳就要亲手杀了他。
就像上辈子善逸杀了他一样。
狯岳躺在榻榻米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纹。
他不会让善逸变成鬼。不会。
如果善逸真的要变,他就——
狯岳把这个念头掐断了。
不会的。
他不会让善逸变成鬼。
因为他还没有赢。如果善逸变成了鬼,他就没办法赢了。不是打不过,是——
狯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