狯岳走了两天才到那个村子。
不是路远,是鎹鸦指的路太模糊。“西北”是西北,但西北大了去了。他走了一天才找到一个有人烟的地方,问了个老农,才知道那个村子叫下原村,还得再走一天。
狯岳没有抱怨。抱怨也没用,那只鎹鸦从他肩膀上飞走之后就再没出现过。他不知道它是去前面探路了还是找了个树杈子睡觉去了。鎹鸦这种东西,性格随主人。上辈子他的鎹鸦话多得像只麻雀,这辈子换了一只沉默的,他还得适应。
第二天傍晚,狯岳到了下原村。
村子不大,三四十户人家,挤在一条小河的两边。房子是那种老旧的木屋,屋顶上长着青苔,墙壁被风雨吹得发黑。田里的稻子刚抽穗,绿油油的,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村子。
但狯岳闻到了血腥味。
很淡,被炊烟和泥土的气味盖住了大半,但他的鼻子不会骗他。上辈子当了那么多年鬼,人对血腥味的敏感度是刻进骨头里的。哪怕现在变回了人,那种嗅觉也没有消失。
他沿着血腥味的方向走,走到村子最边上的一户人家。
门关着。窗户也关着。屋里的灯没有亮。
狯岳站在门口,没有敲门。他从气味判断,里面没有人。血腥味是从屋里飘出来的,但那是旧血的气味,不是新鲜的血。鬼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转身走到隔壁那户人家,敲了门。
一个老妇人开了门,看到狯岳穿着黑色的队服、腰间挎着刀,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害怕。
“你、你是……”
“鬼杀队的。”狯岳说,“这几天村子里有没有人失踪?”
老妇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有……有的……三天前,隔壁的老松……晚上出去上厕所,就再也没回来……”她的声音在发抖,“第二天早上,他家里的人在他家后院里找到了……找到了……”
她没有说下去。
狯岳点了点头。
“他家后院的血?”
老妇人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冷着脸的少年什么都知道。
“是……是很多血……但是尸体……没有找到……”
“鬼吃了。”狯岳的声音很平,“骨头都不会剩。”
老妇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门框上。
狯岳没有安慰她。他不会安慰人。
“那只鬼还会来。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晚上。”他说,“你回去把门窗关好,天黑之后不要出门。紫藤花有没有?”
老妇人摇了摇头。
狯岳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老妇人。那是鳞泷在他走之前给他的,紫藤花干花,磨成了粉,装在布包里。鬼闻到这个味道会不舒服,虽然杀不死它们,但能让它们不想靠近。
“挂在门口。”
老妇人接过布包,攥得紧紧的。
“谢谢你……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不重要。”狯岳转过身,朝村子外面走去,“你关好门窗就行了。”
他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老妇人的声音。
“你要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