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我杀了手鬼”。想说“我杀了二十多只鬼”。想说“我通过了选拔”。想说他受了多少伤、流了多少血、在山里多少次差点死掉。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点了点头。
“嗯。”
慈悟郎又笑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拄着拐杖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饭在厨房里,热着。吃了再睡。”
然后他走了。
走廊上传来拐杖敲击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远。
狯岳站在原地,听着那个声音。
然后他弯下腰,在榻榻米上坐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左手。绷带是鬼杀队的人帮他缠的,缠得很紧,但还是能感觉到里面的碎骨在微微移动。
他的右手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累。是因为七天没有好好睡过一觉,是因为左肩的伤和胸口的伤,是因为他在山里杀了一路的鬼、流了一路的血、撑了一路的意志,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了。
狯岳躺倒在榻榻米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纹。
月光从纸窗的缝隙间挤进来,在榻榻米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他盯着那道银线,盯了很久。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他没有哭。
他只是在被子里睁着眼睛,听自己心跳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活着。
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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狯岳是被香味弄醒的。
不是紫藤花的香味,不是血的腥味,是味噌汤的味道。咸咸的,热热的,带着豆腐和海带的气味。
他睁开眼睛,看到善逸蹲在他房间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味噌汤、一碗米饭、一碟腌萝卜。善逸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他看到狯岳醒了,脸上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
“师、师兄……爷爷让我给你送饭……”
狯岳坐起来,左肩痛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善逸看到他的表情,脸上的笑容立刻变成了紧张。
“师兄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去叫爷爷?”
“不用。”狯岳伸手接过托盘,“放这儿,你可以走了。”
善逸没有动。他蹲在门口,双手抱着膝盖,歪着脑袋看着狯岳。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狯岳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讨好,不是羡慕。
是别的什么。
“师兄,”善逸忽然开口了,“你以后是不是要去当鬼杀队了?”
狯岳端起味噌汤喝了一口。汤有点烫,但他没有吹。
“嗯。”
“那……那你以后是不是不回来了?”
狯岳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善逸。善逸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眼泪,是比眼泪更深的东西。
“不知道。”狯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