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脑海中呈现的画面里,没有任何消毒水的气味,也没有冰冷的仪器。
画面中央,赵小雅不再是门外那个穿着沾满油污和灰尘的外卖服、灵体残破的女鬼。
她站在那里,身上穿着一件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柔软白色针织毛衣,黑色的单马尾柔顺地垂在脑后,棕色的瞳孔里满是温柔的光晕。
她正俯下身,伸出那双没有任何老茧的手,轻轻摸着面前男孩的头。
梦境中的赵小杰同样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姐姐,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别怕,姐姐在这里。”梦境中,穿着白毛衣的赵小雅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碎了什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了?”
这句话仿佛是一个开关。
前一秒还呆立在原地的赵小杰,突然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他猛地扑上前,双手死死攥住赵小雅那件白色针织毛衣的下摆。
十岁男孩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勒得惨白。
原本平整柔软的白色毛衣,瞬间被揪出一大片深深的褶皱。
“姐姐……”男孩的眼泪决堤般涌出,糊满了整张脸,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声音在梦境的虚无空间里撕裂开来,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绝望,“我不上学了!我不是自己摔的……是他们逼我跳的!”
门外,洛星蓝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她的呼吸在喉咙里猛地卡住,胸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紧。
“他们把我堵在厕所里打……”梦境中,赵小杰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他把脸死死埋在姐姐白色的毛衣里,鼻涕和眼泪把那块布料浸得湿透,“说只要我从四楼跳下去,以后就再也不欺负我了……姐姐,我好疼啊……”
?走廊上。
洛星蓝的后背僵硬地贴在冰冷的墙壁上。男孩那句“逼我跳下去”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的神经上反复切割。
她死死盯着玻璃窗内的那个男孩,双手在身侧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
她没有发抖,也没有去抓衣角。她只是站得笔直,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渗出淡淡的血腥味。
那一身代表着“官方正义”的黑色战术长风衣,此刻穿在她的身上,沉重得像是一副冰冷的枷锁。
那种名为“无力”的耻辱感,不再是让她崩溃的毒药,而是一把铁锤,正在将她天真的信仰一点点砸碎、重塑。
就在洛星蓝陷入自我怀疑的窒息感中时,走廊里的气温再次出现了断崖式的下跌。
站在玻璃窗前的赵小雅,那具半透明的灵体正在发生极其剧烈的变化。
她身上那件廉价的黄色外卖服开始疯狂地扭曲、闪烁,灵体的边缘像是被狂风撕扯的雾气,不断向外溃散又重新聚合。
她那原本空洞、苍白的棕色瞳孔,此刻完全被一种死灰般的颜色覆盖。
两行半透明的血泪,顺着她眼角的轮廓,一滴接一滴地砸向地面,在接触到瓷砖的瞬间化作白色的寒气消散。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愤波动,以赵小雅为中心,如同无形的涟漪般向四周疯狂扩散。
走廊顶部的日光灯管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嘶”电流声,灯光开始疯狂闪烁。
但在梦境的链接中,那个穿着白毛衣的姐姐,却没有流出一滴眼泪。
现实中,赵小雅的灵体死死咬住半透明的嘴唇,唇瓣被咬得向内凹陷。
她的喉咙里发出那种破风箱般咯咯的嘶响,双手在身体两侧攥成了拳头,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那些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物理老茧在灵体状态下依然清晰可见。
她用尽了灵体所有的克制力,强行将那股足以撕裂楼层的怨气死死锁在体内。
因为在梦里,弟弟还在看着她。
“小杰乖……不怕了。”
脑海中,赵小雅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渗出来的血,但语调却极力维持着令人心碎的平静与温柔。
梦境里的她依然保持着那个毫无破绽的微笑,双手环抱着弟弟颤抖的肩膀,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谁欺负你,你就躲开,或者报警。姐姐不能去学校替你出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