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男人脱下头上的深色礼帽,单手按在胸口,微微弯腰致意。
他的姿态礼貌而谦和,但声音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与颤抖,“是曲歌大师的‘无界咨询’吗?我是林子轩,朋友介绍来的。”
林子轩抬起头。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圈周围盘踞着浓重的青黑色,仿佛已经几个星期没有合眼。
他紧紧捏着礼帽边缘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曲歌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林子轩的脸上,而是静静地盯着林子轩的肩膀。
几乎是在林子轩踏入大门的第一步,绯红的动作就完全顿住了。
她没有闻到老张那种令人作呕的贪婪味,也没有感觉到任何人性中常见的嫉妒、暴怒或是色欲的恶念。
但是,她原本随意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纯白色的丝绸手套表面,瞬间绷紧了每一根纤维。
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从她的冷白皮上炸起。她脖颈处的肌肉彻底绷紧,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犹如一张拉满的强弓,进入了最绝对的戒备状态。
没有恶念。
什么都没有。
只有纯粹。极度的纯粹。
那种感觉,就像是将手突然插进了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川核心。
没有任何杂质的寒意,瞬间刺透了绯红所有的感官。
那是一种极致的死气,不带有任何生前的情感纠葛,只有单纯的、想要抹杀一切活物的绝对意志。
绯红的红瞳死死盯着林子轩空荡荡的背后。
“这位客人……”绯红开口了,声音比之前面对恶魔时更加冰冷,甚至带着一丝金属般的紧绷感,“你带进来的东西,没有任何杂念,纯粹得像一块坚冰。”
她的目光顺着林子轩的脊背向上移动,最终停留在他的后颈处。
“但这种纯粹的死气……”绯红的下颌微微扬起,红瞳中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翻涌,“可不是一般的孤魂野鬼能有的。”
林子轩愣在原地。他原本就苍白的脸颊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微微扭曲。
他猛地转过头,惊恐地看向自己的身后。
空空如也。只有深巷里透进来的几缕暗淡光线。
“带进来的……东西?”林子轩的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嘶哑的喘息,他猛地转回身,双手死死抓住接待桌的边缘,指甲在玻璃上划出刺耳的尖音,“我……我是一个人来的啊!我身后什么都没有!”
曲歌从阴影中缓步走出。他的战术靴踏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停在桌后,双眼微眯。
眼前的景象在他瞳孔中迅速剥离了色彩。
整个接待厅变成了黑白两色的线稿,而在这片黑白之中,唯独林子轩的身上,正升腾着浓郁的灰色雾气。
视线穿透了林子轩笔挺的西装,穿透了那浓烈的古龙水味。
在林子轩的脖子上,正骑着一个散发着幽幽青色光芒的影子。
那是一个婴儿的轮廓。
它的双腿死死夹住林子轩的脖颈,那双只有正常人拇指大小的手掌,正深深地抠进林子轩咽喉部位的皮肉里。
婴儿没有五官,面部只有一团旋转的青色漩涡,但曲歌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漩涡正贪婪地吸吮着林子轩体内的温度。
婴儿的影子随着林子轩的每一次急促呼吸而上下起伏,仿佛长在他身上的一块寄生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