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芩看了他一眼,说:“坐吧。”
5
伊澜的基础问题很大,因此谷芩花了很多时间教他。之后的事顺理成章了,谈恋爱是谷芩提的。
那时候伊澜看着她,白皙的耳尖红了,说:“好。”
然而谷芩把这消息带回家,封兰华刚听到还挺高兴,直到问了一句:“那孩子叫什么?”
“伊澜。”
“哪个澜?”
“波澜的澜。”
封兰华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对象,那个名字不好。”
谷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澜”和“兰”同音。但她觉得这个理由荒唐,忍不住笑了一声:“爸,你跟他较什么劲?”
封兰华说:“我没较劲,就是不好。”
谷芩没有接话。她知道父亲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也知道这件事上没有什么道理可讲。一个独自把女儿养大的男人,忽然听说女儿要带回来一个人,名字里有一个字和自己一样——那种别扭,不需要理由。
她说:“我喜欢他。”
封兰华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之前谷集雨在厂里分的房子卖了,加上谷芩这些年的攒的,在市里买了新房。没有多余的钱办婚礼,彩礼自然也没有。登记那天,谷芩穿了件深蓝色的套装,伊澜去做了个发型,两个人在民政局拍了张合影。
封兰华在家里等他们回来,煮了一锅饺子。
伊澜叫了声:“爸。”
封兰华应了,低头搅了搅锅里的饺子,说:“小芩脾气犟,你多担待。”
顿了一下,又找补了两句:“也没那么犟。她要是有错,你直接骂。”
6
婚后第三个月,伊澜查出了身孕。
谷芩那天加班到很晚,回到家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根验孕棒,两条杠。他没说话,只是把东西递过来,耳尖又红了,和当初答应谈恋爱时一模一样。
谷芩说:“好事啊。”
伊澜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说:“我明天去公司办手续。”
织巢对男员工孕产假的政策很规范——五个月产假,四个月酌情减轻工作量,薪资照发,HR那边走流程也很快。
怀孕后的伊澜变化是渐进的。起初只是打扮变了,从帆布包换成了谷芩叫不上名字的真皮包,衣裳的面料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然后是发型,低马尾换成了精心修剪的短发,染了低调的栗子色之后稍微烫卷,露出白净的耳廓。后来开始用香水,很淡的木质调,谷芩凑近了才能闻到。
同事们都说伊澜“精致了”,谷芩也觉得。但她没说什么,只是某天发现他刷的是自己的副卡时,在手机上多看了两眼账单,然后关掉了。
孩子出生在春天,男孩,六斤二两,哭声很亮。
谷芩给他取名谷柠——名字很静,而且清新。
7
谷芩的升职通知是在谷柠三岁时来的。
调到集团总公司的研发部,职级连跳两级,薪资翻了一番。HR打电话通知时语气很客气,说:“谷同志,这是公司对您能力的认可”。
只是部门要和伊澜分开了。这本来是好事——夫妻不在同一个部门,少了很多避嫌的麻烦。
但伊澜的上级换了一个人。
新来的总监叫冉简之,很年轻,据说是集团某位高管的亲戚,空降下来“锻炼”的。
谷芩见过她一次,在总部楼下的咖啡厅。冉简之坐在角落里打电话,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不耐烦隔着三张桌子都能感觉到:“我不管他入职多久,政策就是政策……怀孕可以,回家怀,别占着编制……”
谷芩端着咖啡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