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下沉。不,不是下沉。是在一条冰冷、粘稠、由纯粹银蓝色光芒构成的、没有尽头的“管道”里,被无法抗拒的洪流裹挟着,冲向未知的黑暗深处。我(或者说,我残存的意识)像是被扔进了高速离心机,又像是被塞进了粒子对撞机。无数破碎的、尖锐的、冰冷的、毫无意义的“信息碎片”,像子弹一样击打着“我”,每一次“撞击”,都让“我”的存在感模糊一分,都让那些构成“王凯旋”这个人的记忆、情感、执念,被剥离、稀释、冲刷掉一丝。疼?不,没有疼。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疯狂的空虚和分裂感。“我”是谁?哦,对,王凯旋。胡八一的兄弟。格桑的战友。一把倒霉的“钥匙”。“钥匙”……要去哪儿?要开什么?要……坚持什么?坚持……这个词像黑暗中的一点火星,微弱,但顽强地闪烁了一下,在无尽的银蓝洪流和冰冷信息碎片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却又那么……烫。坚持什么?活下去?找到路?关上门?还是……找到老胡和格桑大叔最后留下的东西?“找到……他们……”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在湍急的河流中突然抱住了一块礁石。虽然意识仍在被冲刷、撕扯,但“我”有了一个模糊的、但异常坚固的“锚点”。不再是被动地承受洪流的冲击,我开始拼命地、笨拙地,试图在这片纯粹由冰冷光芒和混乱信息构成的“洪流”中,感知,寻找。寻找任何与“老胡”、“格桑”、“羁绊之证”、“门户”,甚至“昆仑山”、“冰缝”相关的“信息特征”。这很难。就像在一片狂啸的金属风暴中,试图分辨出一粒特定沙子的声音。无数冰冷的、无法理解的符号、几何结构、能量波形、空间曲率数据……疯狂涌过,绝大多数对“我”来说都如同天书,或者说,如同噪音。但“我”没有放弃。死死抱着那个“找到他们”的念头,用尽全部残存的“注意力”,在洪流中艰难地“扫描”、“过滤”。不知“过”了多久——在这种地方,时间毫无意义——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终于,在无穷无尽的冰冷信息噪音中,一丝极其微弱、极其淡薄、几乎要被彻底淹没的“熟悉波动”,被我捕捉到了。那波动……很温暖。是的,温暖。在这片绝对冰冷、非人的银蓝世界里,那一丝波动,带着一种属于“生命”,属于“情感”,属于“人”的……余温。是胡八一!还有一丝更淡、更坚韧的,属于格桑!“波动”的来源,不在“洪流”前进的方向,而是在侧方,在“洪流”的边缘,仿佛依附在“管道”内壁的某个不起眼的“褶皱”或“涡流”里。它们非常微弱,断断续续,像是风中的残烛,又像是即将消散的、最后的叹息。“老胡!格桑大叔!”我的意识朝着那波动的方向,发出无声的嘶喊,拼命想要“游”过去,脱离裹挟我的主洪流。但洪流的力量太强了。“我”像一片落叶,根本无法自主控制方向,只能被冲着向前,眼睁睁看着那点熟悉的、温暖的“波动”,在感知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淡。不!不能!“我”开始疯狂地、不计后果地“燃烧”自己。不是燃烧生命——在这里,生命的形式早已不同——而是燃烧那些构成“我”的、最核心的、最顽固的“存在烙印”:关于潘家园卤煮味道的记忆,关于第一次见胡八一他拍我肩膀力道的触感,关于格桑大叔递来青稞酒时粗糙手掌的摩擦,关于shirley杨眼泪的滚烫,关于秦娟手稿的墨香,关于昆仑山风雪刮在脸上的刺痛……这些琐碎的、鲜活的、带着强烈个人色彩和情感温度的“记忆碎片”,被我从意识的深层硬生生“撕扯”出来,当作燃料,注入我那试图对抗洪流、改变方向的“意志”之中。“嗤——!”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属于“人”的、充满“杂质”和“无序”的情感记忆,与这冰冷、绝对、有序的银蓝洪流和系统信息,产生了剧烈的、不兼容的“反应”!“洪流”似乎被“激怒”了,或者,仅仅是触发了某种“排异”或“清理”机制。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试图将我这个“异物”彻底碾碎、分解、同化。剧痛回来了!是意识层面的、仿佛灵魂被放在砂轮上打磨的剧痛!无数冰冷锋利的“信息刀刃”开始切割“我”的存在,“我”感觉自己在飞快地变薄、变淡、消散。但与此同时,那试图将我冲向未知深处的“主洪流”的裹挟之力,也因为这剧烈的“排异反应”,出现了一瞬间的、极其细微的迟滞和紊乱。就是现在!“我”用尽最后的力量,将“燃烧记忆”产生的、那一小团混乱而炽烈的“推力”,狠狠地、不顾一切地,撞向了侧方,撞向了那“温暖波动”传来的方向!,!“噗!”像是穿透了一层粘稠冰冷的胶质。“我”脱离了主洪流,但代价惨重。“我”的存在感已经稀薄到了极点,像是随时会彻底散开的青烟。那些被当作燃料燃烧掉的记忆,也永久地失去了,留下一种空荡荡的、仿佛缺了零件的残缺感。但“我”终于跌入了那片依附在“管道”内壁的、相对平静的“涡流褶皱”之中。这里不再是奔涌的银蓝洪流,而是一片缓慢旋转的、黯淡的、仿佛由凝固的银色光尘构成的“浅滩”。“浅滩”中,漂浮着两个极其黯淡、近乎透明、仿佛随时会破碎的“光泡”。那两个“光泡”中,各有一个更加黯淡、几乎只剩下模糊轮廓的“人影”。一个轮廓,依稀能看出是胡八一的站姿,微微佝偻,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另一个,则是格桑盘坐的姿势,脊背挺直,如同雪山孤松。他们的“存在”,比我在门户前看到的残影,更加稀薄,更加……接近虚无。仿佛只是一缕被强行留在这里的、最后的“印记”,或者“执念的回响”。“老胡!格桑大叔!”我的意识波动传递过去,带着哭腔,虽然在这里并没有眼泪。胡八一那模糊的轮廓,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胖……子……”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意识涟漪,从那个“光泡”中传来,断断续续,像是信号极差的电台,“你……怎么……也……”“我来找你们!”我急切地回应,“你们……怎么样?这是哪儿?我该怎么救你们出去?”“……出……不去了……”胡八一的意识涟漪充满了疲惫,但也有一丝释然,“我们……是‘焊’点……是‘锚’……锚定……裂口……你一碰……我们就……散了……”“不!一定有办法!”我不甘心,“你们不能就这么……”“……听我说……”胡八一的意识变得清晰了一丝,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量,“这里……是‘门’的……内层结构……是‘系统’的……边缘缓存区……我们……卡住了……一个‘验证循环’的……漏洞……”“验证循环?漏洞?”我完全不懂。“……系统……在等……真正的‘钥匙’……完成‘协议’……”胡八一的意识断断续续,传递着极其晦涩的信息,“我们……用命……强行‘焊’住裂口……等于……伪造了部分‘协议’……骗过了……最低级的……自检……但‘高级协议’……还在运行……在等……‘钥匙’提交……最终‘请求’……或者……‘放弃’……”“……你是说……我?”我似乎抓住了一点什么。“……对……你……是‘钥匙’……”胡八一的意识开始快速衰弱,“你……进来了……触发了……进一步的……‘验证’……刚才的洪流……是‘验证程序’的……一部分……它在扫描你……评估你……的‘协议匹配度’……”“匹配度?什么协议?我他妈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急了。“……不……你知道……”胡八一最后的意识,仿佛回光返照,变得清晰而急促,“你的‘坚持’……你的‘羁绊’……你对我们……对这个世界……的‘守护’……就是协议……的一部分……最核心的……非逻辑部分……系统无法理解……但能……检测到其……存在和强度……”“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怎么通过这该死的‘验证’?”我追问。胡八一的轮廓,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他最后传递过来的意识,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焦急、欣慰和决绝的复杂情绪。“……不要……通过……验证……”“什么?”“……一旦你……完全匹配……‘协议’……系统就会……执行下一步……可能会彻底……‘激活’这道门……或者……将你……同化……成为系统一部分……去完成……更危险的……‘指令’……”“那怎么办?!”“……利用……漏洞……和我们……卡住的这个……循环……”胡八一的意识越来越弱,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尽生命在呐喊,“用你的‘钥匙’……用你的‘不匹配’……用你‘人’的那部分……去冲击……这个循环节点!让我们……彻底‘消散’!用我们最后……‘协议异常’的崩溃……去暂时……瘫痪这个‘验证通道’!为你……争取时间!”“争取时间?争取时间干嘛?!”“……往回走……”胡八一的轮廓已经开始崩散,化作点点光尘,“沿着……你来的‘连接’……冲回你的身体!然后……在现实里……在我们用命换来的……封印彻底崩溃前……在系统重新……建立稳定连接前……找到……摧毁……或者……永久隔离这道门……的方法!胖子!记住!你的‘坚持’……不在门里!在门外!在活着的……人那里!在……杨和秦娟……那里!”“不!老胡!你们……”我意识剧烈震荡,想要阻止,却不知道能做什么。,!“……下辈子……卤煮……”胡八一的最后一点意识,带着笑意,彻底消散。他所在的那个“光泡”,无声破裂,化作一片稍亮些的光尘,融入了周围黯淡的银色“浅滩”。几乎同时,旁边格桑的那个“光泡”,也轻轻一颤,然后同样破碎,化作点点更加坚韧、带着淡淡血色的光尘,同样消散。他们没有说任何告别的话。但消散前,两缕最后的、微不可察的、却异常清晰的意念,烙印在了我的意识里。胡八一的意念是:“兄弟,活下去,带着我们的份。”格桑的意念只有两个字,却重如昆仑:“快走!”不——!!!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咆哮。但现实是,随着两个“光泡”的彻底消散,这片黯淡的银色“浅滩”,或者说,那个被胡八一称为“验证循环漏洞”的区域,结构开始发生剧变!失去了两个强行“锚定”在此的、与“钥匙”和“守护”执念紧密相关的“异常点”,整个脆弱的、卡住的“循环”瞬间失去了平衡!“嗡——!!!”恐怖的、远超之前主洪流的、带着狂暴“纠错”和“清理”意味的冰冷意志,如同苏醒的灭世巨兽,从“浅滩”下方、从“管道”深处、从这庞大系统的各个方向,轰然降临!无数道更加粗壮、更加炽烈的银蓝“光索”,从虚空中探出,朝着这片区域,朝着我这个唯一的、异常的“存在”,绞杀而来!与此同时,因为循环的崩溃,我之前与那个不稳定的“连接”(通往我现实身体的路径)之间的感应,也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虽然那条路径也因为系统的狂暴而剧烈震荡,濒临断绝,但它确实还在!像狂风暴雨中,一根随时会断掉的、细若游丝的蜘蛛丝,遥遥指向我来时的方向,指向那片被冰雪掩埋的、黑暗冰冷的现实!没有时间犹豫了!老胡和格桑,用最后的存在,为我炸开了一条缝,争取了最后几秒钟——也许是最后零点几秒钟!冲回去!沿着那条即将断裂的连接,冲回我的身体!然后……在他们用命换来的封印彻底失效前,在门外那个地狱般的冰雪坟墓里,找到生路,或者,找到真正终结这一切的办法!“啊啊啊——!”我的意识,爆发出最后的、也是最炽烈的光芒——那是由无尽的悲伤、愤怒、不甘,以及对兄弟承诺的执着、对活下去的疯狂渴望,混合燃烧而成的、属于“人”的、混乱而炽热的光!这光芒与周围冰冷、有序、充满杀意的银蓝系统光芒,格格不入,激烈对抗!我用这最后的光芒,包裹住自己稀薄的存在,不再看那些绞杀而来的“光索”,不再感知那灭顶般的系统意志,将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念——都投向了那条在感知中疯狂摇曳、即将断裂的、通往现实的“蜘蛛丝”!冲刺!不顾一切地冲刺!在意识被系统彻底吞噬、分解、同化之前——冲回去!(与此同时,现实世界,冰雪坟墓。)王胖子瘫倒在地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左手掌心那个已经变成耀眼银蓝色的印记,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光芒甚至穿透了他厚厚的包扎和衣物,将他整个人映得一片蓝汪汪!他脸色死灰,呼吸微不可察,心跳几乎停止,身体温度低得吓人。“胖子!胖子!”陈队长扑过来,用力按压他的胸口,做着急促的人工呼吸,但效果微乎其微。另一个士兵试图给他注射强心剂,但针头差点扎不进去——他的肌肉和皮肤,在低温下变得异常僵硬。“队长!他……他快不行了!”士兵声音带着哭腔。陈队长眼睛通红,抬头看向那扇依旧静静矗立、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门户,又看了看周围近在咫尺、令人绝望的厚重冰壁,最后看向王胖子那迅速失去生命气息的脸。无能为力。真正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攥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氧气,已经稀薄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头脑开始发晕,视线开始模糊。寒冷,正一点点夺走他们最后的体温和力气。死亡,近在咫尺。也许,下一分钟,下一口气,就是终点。然而——就在王胖子掌心印记光芒最盛、他身体抽搐也达到顶点,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解的瞬间。那扇一直静默无声的暗银色门户——表面那些缓缓流转的光纹,毫无征兆地,疯狂闪烁、扭曲、紊乱起来!紧接着,门户内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猛地向内一缩,然后剧烈膨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狠狠撞击了一下门的内壁!“咚——!!!”一声沉闷到极点的、仿佛源自另一个维度的巨响,从门户内部传来,透过那两米宽的黑暗缝隙,冲击在小小的“安全区”内!陈队长等人被震得耳膜生疼,气血翻涌。,!门户表面的光纹,在紊乱中,有几道骤然断裂、湮灭!幽蓝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一大截,变得明灭不定,仿佛电压不稳的灯泡。与此同时,一直笼罩着这片“安全区”、隔绝外部冰雪挤压的那股无形的、稳定的力量,也随着门户的异常,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和削弱!“咔嚓……咔嚓嚓……”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安全区”的边缘传来!只见那原本光滑如镜、紧贴着无形边界的冰雪墙壁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蛛网般的白色裂纹!裂纹在迅速扩大、延伸!整个“安全区”,这最后的、脆弱的、被门户力量维持的“气泡”,开始剧烈晃动、变形,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外部数百米厚的、亿万吨的冰雪重压,彻底压垮!门户的异常,似乎引发了维持这片空间的能量场的不稳!雪上加霜!不,是绝境之上,再临深渊!“稳住!抓紧!”陈队长嘶声大吼,和士兵们死死抓住彼此,抓住冰面上任何可能的凸起,在这天翻地覆般的剧烈晃动中,勉强维持着不被甩飞。而躺在地上的王胖子,在门户发生异常、空间剧烈震荡的同一刻——他那双紧闭的、仿佛永远不会再睁开的眼睛,猛地,睁了开来!瞳孔深处,一点尚未完全消散的、炽烈的银蓝光芒,混合着无尽的疲惫、痛苦,以及一种近乎燃烧的、疯狂的决意,一闪而逝。“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每一次吸气都无比艰难,但眼神,却死死地、缓缓地,移向了那扇正在发生异常、光芒明灭不定的——门户。:()鬼吹灯之昆仑神宫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