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潘家园旧货市场后街,深夜十一点半。我(王胖子)拄着单拐,站在“八一阁”门口,抬头看着那块新挂上去的匾。木头是老榆木,字是请琉璃厂的老师傅写的,烫金的“八一阁”三个字,在路灯底下泛着温润的光。店里还没装修完,满地刨花和碎砖头,空气里一股子石灰粉和木头屑的味道,呛得人想打喷嚏。但我喜欢这味儿。这是新生的味儿。距离昆仑山那档子事,过去快三个月了。我肋骨长好了,腿上的石膏也拆了,就是走路还有点瘸,医生说要养,急不得。shirley杨和秦娟比我恢复得快,一个回了趟美国处理家事,一个被考古研究所请去当特别顾问,整天泡在档案室里,翻那些发霉的古籍。但我们仨,谁也没忘了那件事。那扇门,那两个把自己焊在门上的疯子,还有维克多u盘里那个“备用钥匙”计划。“胖子,发什么愣呢?”shirley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扭头,看见她提着一个保温桶走过来,身上穿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剪短了些,显得很精神,但眼里的疲惫,藏不住。“看匾,”我说,指了指头顶,“老胡要是看见,得骂我败家。这么块破木头,花了好几百。”shirley杨笑了,把保温桶递给我:“趁热喝,乌鸡汤,加了当归和黄芪。秦娟说你现在气血两虚,得补。”我接过,拧开盖子,一股浓香冒出来,混着中药特有的苦味。我吹了吹,喝了一口,烫,但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秦娟呢?”我问。“楼上,”shirley杨指了指还没装窗户的二楼,“在布置仪式场地。格桑大叔在胡同口盯着,说今晚不太平,让咱们小心点。”不太平?我皱了皱眉。这三个月,我们表面上在忙活开小酒馆的事,实际上一直在准备今晚的“仪式”——不是开门,是“封门”之后必须做的另一件事:记录,传承,预警。秦娟从她曾祖父的手稿夹层里,又翻出几页残篇。上面用一种极其晦涩的密文记载着,门户封印完成后,必须在一个特定的天文时间——通常是封印后第一个“七星连珠”之夜——举行一场“星图固印”的仪式。仪式不复杂,但需要用到当初封印者的“羁绊残留物”,以及至少三名“知情守护者”在场,用古老的祷文和星图共鸣,加固封印在现实维度的“锚点”,并将门户的真相和警告,以某种超越文字的方式,刻入星辰的轨迹。说人话就是:得给老胡和格桑大叔的牺牲,上个“双保险”。还得让后来有可能接触到这个秘密的人,在仰望星空时,能隐约感知到警告。这事儿玄乎,但宁可信其有。我们三个,加上从青海赶来北京的格桑大叔,就是目前世界上仅存的、知道全部真相的“知情守护者”了。今晚,就是封印后第一个“七星连珠”之夜。“东西都备齐了?”我问。“齐了,”shirley杨点头,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样东西:半块青色的碎玉——是“瞳影玉”彻底碎裂后最大的一块;还有一小撮用油纸仔细包着的、暗金色的灰烬——是从昆仑山带回的、混着胡八一和格桑血迹的冰晶尘埃,秦娟说这里面有他们最后的“羁绊残留”。“北斗的方位,秦娟用天文软件算好了,误差不超过三度。”shirley杨收起盒子,“楼顶平台也清理出来了,视野不错。就是……”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这几天,胡同附近总有些生面孔转悠。不像游客,也不像收破烂的。格桑大叔说,那些人身上有味儿。”“什么味儿?”“铁锈和硝烟的味儿,”shirley杨眼神凝重,“当兵的,或者……雇佣兵的味儿。”我心头一凛。维克多的组织,果然没死绝。他们还在找“备用钥匙”,或者在找我们这些“知情人”。“军方那边怎么说?”我问。“陈队长派人暗中保护,但也不能太明显,怕打草惊蛇。”shirley杨说,“他说,u盘里的加密文件破解了一部分,内容触目惊心。‘备用钥匙’计划在全球至少有五个秘密实验室,研究方向……是生物基因和精神力场结合,试图人工制造‘羁绊之证’的携带者。他们已经有了……‘候选人’。”候选人。活生生的人,被当成实验品,去制造一把“钥匙”。我握紧了保温桶,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走吧,”我说,拄着拐,转身往店里走,“该干正事了。”二楼还没封顶,是个大通间,堆着些建材。秦娟在正中央清出了一块空地,用粉笔画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圈,圈里用朱砂画着复杂的星图——不是西方那种星座图,是中国古代的二十八星宿图,但中心位置,多了一个小小的、用银粉勾勒的六芒星。,!圆圈外围,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点着一盏酥油灯——是格桑大叔从青海带来的,灯油里加了特殊的药材,烧起来有股淡淡的、像檀香又像雪松的味道,能安神,据说也能驱邪。秦娟蹲在圆圈旁边,面前摊着那本羊皮手稿,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一张黄裱纸上写着什么。她写得很慢,很专注,额头上都是细汗。写的是那种古怪的、像蚯蚓爬一样的文字,我看不懂,但shirley杨说,那是古藏文的一种变体,专门用于祭祀和封印。“胖子,杨姐,你们来了。”秦娟听见动静,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色有些苍白,“还有十五分钟,子时正中,七星连珠达到最佳角度。”“祷文写好了?”shirley杨问。“嗯,”秦娟点头,拿起那张写满字的黄裱纸,小心翼翼地吹干墨迹,“按手稿里的韵律和音节写的,不能错一个字,一个音。错一点,仪式就可能失效,或者……引发反噬。”“反噬?”我皱眉。“能量扰动,”秦娟解释,“我们是用‘残留羁绊’去共鸣星辰,加固封印。如果祷文错了,可能不仅加固不了,反而会刺激到刚刚进入休眠的门户能量,甚至……可能让维克多组织的人,通过他们可能有的监测手段,定位到我们的位置。”我懂了。这仪式,是把双刃剑。“格桑大叔呢?”我问。“在楼顶,”秦娟指了指通往天台的铁梯,“他说今晚天象有异,不止七星连珠,还有‘客星犯紫微’的迹象。他要在上面观星,同时警戒。”客星犯紫微?听着就不是好兆头。我和shirley杨顺着铁梯爬上楼顶。楼顶平台不大,但视野开阔,能看见大半条胡同和远处影影绰绰的楼房轮廓。夜空不算太干净,有些薄云,但主要的星辰都能看见。北斗七星悬在正北方的天空,勺子柄指向正下方。今晚它们格外亮,而且……七颗星几乎排成了一条完美的直线,勺口和勺柄的弯曲几乎看不见。这就是“七星连珠”。在北斗的勺柄延长线上,本该是“隐星”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但仔细看,那片天区的背景,似乎比周围更暗一些,像一块深空中的补丁。格桑站在平台边缘,背对着我们,仰着头,一动不动,像尊石雕。他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藏袍,腰间别着那把跟着他从昆仑山回来的藏刀。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了。”他点点头,脸色在星光下显得很凝重。“大叔,看出什么了?”shirley杨问。格桑指了指北斗七星旁边,一颗很不起眼的小星。那颗星原本很暗,但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而且……在缓缓移动,朝着北斗七星中“天权星”的方向靠近。“那就是‘客星’,”格桑沉声道,“按古星象的说法,客星犯紫微,主大乱,有邪祟借天象而动。今晚这仪式,怕是不会太平。”“维克多的人?”我问。“不止,”格桑摇头,眼神锐利地扫过楼下胡同的阴影,“我闻到的不止一股味儿。除了当兵的和雇佣兵,还有……另一种。更阴,更冷,像从坟里爬出来的。”我和shirley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安。“时间到了。”秦娟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一丝紧张。“下去吧,”格桑说,拍了拍我的肩膀,“胖子,你伤没好,就在楼下守着门。我和杨丫头在楼上护法。秦娟是主仪者,不能受打扰。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楼下那扇门,不能开。”“明白。”我点头,拄着拐,慢慢挪下楼。楼下,秦娟已经站进了粉笔画的圆圈中心。她换了一身素白的麻布长袍,头发披散着,赤着脚。那张写满祷文的黄裱纸捧在手里,旁边的地上,放着那个红布盒子,打开着,碎玉和灰烬在酥油灯的光晕下,泛着诡异的光。shirley杨站在圆圈外东侧,面朝北斗,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铜制星盘,正对着天空调整角度。格桑站在西侧,面向胡同方向,藏刀出鞘半寸,眼神如鹰。我拄着拐,退到门口,背靠着还没装好的木门,面朝外。门外是黑漆漆的楼梯,通往后街。这里是最前哨。“子时正中,起仪——”秦娟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她闭上眼睛,双手高举黄裱纸,开始吟诵。那声音……很难形容。不是唱歌,不是念经,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抑扬顿挫的调子。音节很短促,有时候像咳嗽,有时候像叹息,有时候又像某种野兽的低吼。语言完全听不懂,但每一个音发出来,都让人心里跟着一颤,像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随着她的吟诵,圆圈内朱砂画的星图,开始……微微发光。不是灯照的反光,是自内而外的、淡淡的红光。红光沿着星图的线条缓缓流动,像血液在血管里运行。二十八星宿的符号依次亮起,最后,中心那个银粉画的六芒星,猛地迸发出一道银白色的光束,笔直地冲上屋顶——不,是穿透了还没封顶的二楼楼板,射向夜空。,!我抬头,透过楼板的缝隙,隐约能看到那道光束,连接着秦娟手中的黄裱纸和天上的北斗七星。与此同时,秦娟脚下,那两样“羁绊残留物”——碎玉和灰烬——也开始发生变化。碎玉表面的裂纹里,渗出极其微弱的青光,像呼吸一样明灭。灰烬则无风自动,缓缓飘浮起来,在空中旋转,形成一小团暗金色的薄雾,薄雾中,似乎有极其淡薄的人影一闪而逝——是胡八一和格桑模糊的侧脸!“星图共鸣开始了……”shirley杨低声道,手里的星盘指针疯狂转动,“能量在建立连接……加固锚点……”秦娟的吟诵越来越快,调子越来越高亢,额头上青筋暴起,全身都在微微颤抖。她在承受巨大的压力。那祷文每一个音节,似乎都在消耗她的精神。楼顶,格桑突然低喝一声:“来了!”几乎同时,楼下后街,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像猫踩在瓦片上的声音。不止一处!至少有四五个人,从不同方向,摸到了“八一阁”的后墙!“胖子!守门!”格桑吼道,人已经像豹子一样,从天台边缘扑了下去,藏刀在星光下划出一道寒光,直奔楼下阴影中的一个黑影。“铛!”金属交击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打起来了!我握紧了单拐,眼睛死死盯着楼梯口。楼梯很黑,但能听见下面有刻意放轻的、快速上楼的脚步声!不止一个!shirley杨看了我一眼,眼神坚定,但她没动,依旧举着星盘,维持着对星象的观测。她是仪式的辅助者,不能分心。“杨!专心!”我吼了一嗓子,把单拐横在胸前。这玩意儿是合金的,沉,抡起来也能当棍子使。第一个黑影从楼梯拐角冒了出来。一身黑色紧身衣,脸上戴着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手里拿着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他看见我,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门口守着个瘸子。但下一秒,枪口就抬了起来。没时间犹豫。在他扣扳机的瞬间,我猛地将手里的单拐朝他砸了过去!不是扔,是像投标枪一样,用尽全力捅了过去!“噗!”单拐的橡胶头狠狠撞在他胸口,力道大得让他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枪口歪了。“砰”一声轻响,子弹打在我身边的门框上,木屑纷飞。趁他重心不稳,我扑了过去——其实也不算扑,就是瘸着腿猛冲过去,用还能动的右胳膊,狠狠勒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往后拖。他挣扎,肘击我的肋骨,疼得我眼前发黑,但我死不松手。楼梯下又冲上来两个人,同样装束,同样拿枪。看见同伴被我缠住,愣了一下,枪口同时对准了我。完了。就在我以为要被打成筛子的时候,身后圆圈中心,秦娟的吟诵声,骤然拔高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尖利音调!“嗡——!!!”一股无形的波动,以秦娟为中心,轰然扩散!那三个枪手,包括我怀里这个,同时身体一僵,像是被高压电打中了,剧烈地抽搐起来,手里的枪“啪嗒”掉在地上。他们脸上的面罩下,眼睛、鼻子、耳朵里,同时渗出血来,表情痛苦扭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然后,软软地瘫倒在地,不动了。我怀里这个也松了劲,我赶紧松开他,自己也腿一软,靠着门框滑坐在地,大口喘气。肋骨疼得像是又要断了。回头看去,秦娟还站在圆圈中心,但脸色白得像纸,嘴角也渗出了一缕鲜血。她手中的黄裱纸,无火自燃,瞬间烧成了灰烬。但她吟诵没停,只是声音低了下去,变得沙哑,艰难。圆圈内的星图红光,和连接北斗的银白光束,却在这一刻,稳定了下来。碎玉的青光和灰烬薄雾中的人影,也清晰了那么一瞬。楼下的打斗声停了。格桑提着滴血的藏刀,几步窜上楼,看到地上躺着的三个人和我,眼神一凛,但没多问,立刻守到楼梯口,警惕地看着下方。“锚点……加固完成……”秦娟用尽最后力气,说出这几个字,然后,身体一晃,向后倒去。“秦娟!”shirley杨扔掉星盘,冲过去扶住她。圆圈内的红光和银光,缓缓熄灭。星图恢复了普通的朱砂颜色。碎玉不再发光,灰烬也落回地上。只有那盏酥油灯,还在静静燃烧。窗外,夜空中的北斗七星,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一些。那颗“客星”,在靠近“天权星”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亮度开始急速衰减,几秒钟内,就暗淡得几乎看不见,最后,消失在深空里。“客星……退了。”格桑看着天空,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凝重,“只是暂时退了。”我靠着门框,看着昏迷的秦娟,看着地上三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看着窗外那片刚刚见证了一场无声交锋的星空。仪式,完成了。但格桑说得对,只是暂时。维克多背后的组织,那些“备用钥匙”的候选人,还有这颗被暂时逼退的“客星”所预示的“邪祟”……我们这条用兄弟的命换来的暂时平静的护城河,底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胖子,”shirley杨抱着秦娟,抬头看我,脸上有泪,但眼神坚定得像昆仑山的冰,“酒馆,还得开。”“开,”我咧嘴,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明天就开张。卖最烈的酒,等……该来的人。”:()鬼吹灯之昆仑神宫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