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脊之上的短暂对峙,如同暴风雪来临前最后、最压抑的宁静。寒风卷着雪沫,在狭窄的脊线上打着旋、呜咽着,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奏响哀鸣的序曲。下方,那支五人小队在经历了两次陷阱袭击后,暂时蛰伏在冰石掩体后,没有再贸然行动。但无线电通话的频繁和急促,以及他们不时投向冰脊上方的、充满怨毒与杀意的目光,都预示着风暴正在急速酝酿。格桑、王胖子、李爱国、shirley杨四人(胡八一依旧昏迷)蜷缩在刚刚用冻僵的手指和简陋工具(刀、铁片)勉强挖出的、浅得可怜的雪窝掩体后。身边堆积着最后一批拣选出来的、棱角最锋利的石块和捏得最硬的冰弹。每个人的呼吸都粗重而灼热,喷出的白雾在眼前迅速凝结成霜。体力早已透支,寒冷如同附骨之蛆,疯狂啃噬着最后的热量和意志。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只有一双双布满血丝、写满疲惫却异常坚定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他们在等。”格桑压低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侧耳倾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不同于风声的细微声响——是引擎的低吼?还是……履带碾压冰雪的摩擦声?“在等支援。听动静……不止一辆车。”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嗡——嗡嗡——”一阵低沉、有力、越来越近的引擎轰鸣声,穿透呼啸的寒风,清晰地从冰脊的东北方向(维克多营地所在)传来!紧接着,是履带或宽轮胎碾过冰雪地面发出的、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嘎吱、嘎吱”声!“雪地车!他妈的,不止一辆!”王胖子脸色骤变,挣扎着探出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在东北方向,大约七八百米外,两道卷起高高雪浪的白色身影,正如同两头钢铁巨兽,沿着冰原上一道相对平坦的沟槽,朝着他们所在的冰脊区域,疾驰而来!车速很快,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清晰的轨迹!车身漆着雪地迷彩,在运动中难以分辨细节,但那粗壮的履带和高大的车身,无疑是维克多营地里的那种专业雪地车!每辆车的顶部,似乎都架着什么——是机枪?还是只是行李架?“操!他们把铁王八都开出来了!”王胖子嘶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石头和冰弹在雪地车和可能的车载机枪面前,根本就是笑话!“来不及了。”格桑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可怕。他快速扫了一眼下方那五个重新变得蠢蠢欲动的敌人,又看了看疾驰而来的雪地车,最后,目光落在昏迷的胡八一和身边筋疲力尽的同伴身上。“车一到,他们上下夹击,火力覆盖,我们全得死在这冰脊上。”“那……那怎么办?跑?”王胖子急道,但他自己也知道,背着胡八一,在这冰脊上,根本跑不过雪地车,也跑不过子弹!“跑不掉。”格桑摇头,他的目光,缓缓地转向了一直沉默地蹲在掩体后、低头摆弄着那个装着最后一点油泥残渣的塑料壶、以及几块从披风上撕下的布条的李爱国。“爱国,”格桑开口,声音低沉,“你的‘料’,还能做点什么‘大的’吗?”李爱国抬起头。他的脸上沾着冰碴和污迹,眼神却异常清澈、冷静,甚至……带着一种了然的平静。他看了看手里的油壶和布条,又看了看东北方向越来越近的雪地车,嘴角竟然扯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混合着疯狂与释然的笑意。“能。”李爱国只说了一个字。他将油壶里最后一点粘稠、刺鼻的黑褐色油泥,全部倒在了一块相对完整的布条上,然后,用颤抖但稳定的手,将布条紧紧缠绕在塑料壶的瓶口,做成一个简陋的……燃烧瓶。接着,他从怀里摸出那个旧zippo打火机,检查了一下,里面的油似乎也不多了。“但,需要时间,需要……靠近。”李爱国继续说道,目光扫过众人,“我去。我腿脚还行,一个人,目标小。我从冰脊后面绕下去,找个地方,等那铁王八过来。这玩意儿,”他掂了掂手里的简易燃烧瓶,“扔得准,够那引擎喝一壶的。就算炸不了,烧起来,也能拖住他们,制造混乱。”“你一个人去?那是送死!”shirley杨惊呼,泪水瞬间涌了上来。“总比大家一起死在这强。”李爱国的声音很平静,他看了看格桑,又看了看王胖子,最后,目光在昏迷的胡八一脸上停留了一瞬。“老胡……不能死在这。你们……也不能。我是老兵,汽车兵。对付铁疙瘩,我比你们在行。这是我能为大家,做的最后一件事了。”“爱国!你他妈别犯傻!”王胖子眼睛瞬间红了,伸手就要去抓他。李爱国却灵巧地躲开了,他站起身,将那个简易燃烧瓶小心地揣进怀里,又检查了一下腰间那把锈迹斑斑的活动扳手(他唯一的“武器”)。他的背挺得很直,虽然破旧的衣服下是瘦骨嶙峋、伤痕累累的身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格桑,带他们走。”李爱国对格桑说,语气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从冰脊后面,往西北,进冰塔迷宫最深处。我弄出动静,把他们都吸引过来。你们……趁乱,能走多远走多远。别回头。”格桑深深地看了李爱国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冰冷的外壳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碰撞。但最终,他只是重重地、缓缓地点了一下头。没有感谢,没有挽留,只有一种男人之间、战友之间、在生死关头无需言说的理解与托付。“保重。”格桑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嘶哑。“你也是。”李爱国咧嘴笑了笑,露出被冻裂的嘴唇和发黄的牙齿。然后,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像一道真正的白色幽灵,贴着冰脊顶端的背风面,朝着与雪地车来向呈一定角度的西南侧,疾步而去!他的动作很快,很轻,迅速消失在冰脊尽头的一片冰崖阴影之后。“爱国——!”王胖子对着他消失的方向,发出一声压抑的、撕心裂肺的低吼,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走!”格桑厉声喝道,强行将王胖子的注意力拉回来。他蹲下身,帮王胖子将胡八一重新绑紧,然后,用力一拍他的肩膀:“记住他的话!别回头!别让他白死!”雪地车的轰鸣声已近在咫尺!下方,那五名敌人也开始蠢蠢欲动,似乎准备配合车辆发起进攻!“走啊!”格桑再次嘶吼,率先背起所剩无几的背包,朝着冰脊西北端、李爱国相反的方向,弯腰疾冲!王胖子抹了把脸,低吼一声,背着胡八一,踉跄着跟上。shirley杨最后看了一眼李爱国消失的方向,泪水模糊了视线,咬着牙,也跟了上去。他们刚刚离开冰脊顶端,钻进后方一片陡峭的冰坡阴影中——“嗡——!”两辆雪地车,咆哮着冲到了冰脊下方!车未停稳,车门就被猛地推开,又跳下来六七名全副武装的白色身影!加上原来的五人,瞬间集结了超过十人的兵力!他们迅速分散,依托车辆和地形,枪口齐齐指向空无一人的冰脊上方!“目标消失!重复,冰脊上目标消失!可能向西北或西南方向逃窜!”一名看似头目的人对着无线电急促汇报。“分两队!一队,上冰脊查看!二队,沿冰脊两侧搜索!注意陷阱!”命令迅速下达。就在其中一辆雪地车旁,两名士兵准备上车,似乎想驾车沿冰脊侧翼包抄时——“嗖——!”一个冒着微弱火星的黑乎乎的东西,突然从冰脊西南侧、距离他们大约五六十米的一处冰崖凹陷里,被用力掷了出来!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直奔那辆刚刚停稳、引擎还在微微轰鸣的雪地车的前引擎盖!是李爱国的燃烧瓶!“手榴弹!”有人惊叫!“砰——轰!!!”简易燃烧瓶准确地砸在了引擎盖上!塑料壶碎裂,里面浸满油泥的布条遇到火星,瞬间爆燃!一团不算巨大、但异常猛烈、带着浓重黑烟的火球,猛地在雪地车的引擎舱位置炸开!火焰瞬间吞噬了引擎盖,舔舐着挡风玻璃,并沿着缝隙向车内蔓延!刺鼻的焦糊味和汽油(或柴油)燃烧的气味瞬间弥漫!“着火了!快救火!”惊怒的吼声四起!那辆雪地车旁的士兵狼狈地扑倒躲避,然后试图用雪扑打火焰,但油火岂是那么容易扑灭的?火焰越烧越旺,引燃了轮胎和部分车身覆盖物!“在那边!西南侧冰崖!开枪!”敌人的注意力和火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熊熊大火完全吸引了过去!至少七八支枪,朝着李爱国藏身的那片冰崖凹陷,疯狂地倾泻着子弹!“哒哒哒!砰砰砰!”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冰崖上,打得冰屑纷飞,岩石崩裂!那片区域瞬间被火力覆盖!然而,就在敌人的火力被吸引、集中向西南侧的同时——“轰隆隆——!!!”一声比燃烧瓶爆炸更加沉闷、更加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从冰脊的中段下方传来!整个大地都为之一震!是李爱国埋设的压力触发装置!或许是被雪地车的震动、或许是被密集的枪声震动、或许……是李爱国在投出燃烧瓶后,用什么方式(比如扔石头)远程触发了它!只见冰脊中段那片看似坚实的冰层,在巨响中猛地向下凹陷、坍塌!一个巨大的缺口瞬间形成,连带着上方的冰雪和岩石,如同瀑布般向下倾泻!形成了一道短暂但致命的冰雪塌方!正好将冰脊通往西北方向的部分路径,以及下方敌人可能包抄的一条侧翼通道,完全阻断!也将那辆起火的雪地车和部分敌人,暂时隔绝在了塌方区的另一侧!“我的天……”远处,已经撤到安全距离、躲在冰塔后回望的王胖子和shirley杨,目睹了这震撼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李爱国不仅成功吸引了火力,制造了混乱,竟然还利用最后的陷阱,为他们的撤离,制造了一道天然的屏障!“爱国……兄弟……”王胖子看着那片被火力覆盖、冰屑横飞的冰崖,和更远处冲天的火光与雪崩的烟尘,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走!”格桑的声音在颤抖,他的眼睛也布满了血丝,但他的手却异常有力地推了王胖子一把,“别让他……白费心血!走啊!”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了战友的火光与冰雪,四人(包括昏迷的胡八一)强忍着巨大的悲痛,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冰塔迷宫最黑暗、最深邃的深处,踉跄着奔去。身后,爆炸声、枪声、呼喊声、冰雪崩塌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呼啸的寒风和无边的寂静……彻底吞没。只有那冲天的黑烟和火光,在惨白的冰原上空,如同一座悲壮的墓碑,无声地矗立着,诉说着一个老兵……最后的忠诚与牺牲。:()鬼吹灯之昆仑神宫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