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的余韵,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贯穿着冰裂缝两侧每一寸空气,碾轧着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冰壁上那个新鲜的、狰狞的弹孔,边缘还在“噼啪”崩落着细小的冰晶,无声地昭示着刚才那一枪的精准和致命的杀意。时间,在极致的危险和肾上腺素狂飙下,仿佛被拉长、变慢。“退!进裂缝!快!”格桑的嘶吼第二个响起,压过了冰壁崩裂的回音。他根本没去看对岸敌人是否在拉枪栓上膛(肯定是),甚至没去确认自己是否受伤,在扑倒王胖子和胡八一、自己翻滚卸力的同时,左手已经闪电般抽出藏刀,狠狠扎进身旁的冰面,稳住身形,右手则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被冰屑划伤脸颊、正呆若木鸡的shirley杨,粗暴地将她拖向那道宽阔冰裂缝的边缘——不是往下跳,而是裂缝边缘一处向内凹陷、被巨大冰凌遮掩的狭窄缝隙!那是他刚才观察地形时,眼角余光瞥见的可能存在的、通往裂缝侧下方复杂冰隙系统的入口!“进!进去!”格桑几乎是用肩膀将shirley杨顶进了那个黑黢黢的缝隙!缝隙很窄,仅容一人侧身挤入,内部黑暗,不知深浅。“胖子!带老胡!跟上!”格桑回头,对着刚从地上挣扎爬起、脸上还残留着空白和惊怒的王胖子狂吼。王胖子被这一吼惊醒,求生的本能和兄弟的安危压倒了一切恐惧和愤怒。他低吼一声,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力气,连拖带拽,将刚刚摔落、再次陷入半昏迷的胡八一扛在肩上(标准的消防员式背负,这得益于他早年经历),踉跄着冲向那个缝隙入口。“砰!砰!!”对岸,反应过来的另外两名维克多队员,几乎同时开火了!子弹嗖嗖地掠过冰裂缝上空,凿在格桑和王胖子身后的冰面上,冰屑纷飞!子弹打在坚硬老冰上的声音更加沉闷、短促,与之前击中冰壁的爆响不同,显示对方在快速调整射击角度和节奏,试图封锁他们的退路!“李爱国!秦娟!进去!”格桑背对着枪林弹雨,藏刀死死插在冰面,身体尽量缩在冰凌和裂缝凹陷的死角,用自己宽阔的后背,为后面的人挡住可能的流弹!他对着还趴在稍远处、正试图摸出腰间扳手(这玩意在步枪面前就是个笑话)的李爱国,和蜷缩在一块凸起冰石后、脸色惨白、正手忙脚乱想收起仪器的秦娟,厉声催促。李爱国一咬牙,连滚爬地扑向缝隙。秦娟也挣扎着爬起,抱着仪器箱,低头弯腰,冲向缝隙入口,白色的披风在子弹溅起的冰屑中猎猎作响。“目标进入左侧冰隙!重复,目标进入左侧冰隙!请求指示!是否追击?”对岸,那名最先开枪的德军口音队员,已经单膝跪地,依托一块冰石,步枪稳稳指向这边,同时对着领口的微型话筒,用急促、清晰的德语快速汇报。显然,他们有着完善的通讯和现场指挥体系。“砰!!”又是一颗子弹,擦着格桑的耳畔飞过,打在他头顶的冰凌上,半截冰凌“咔嚓”断裂,带着尖锐的呼啸,砸落在他脚边,碎成齑粉!“aktion!verfolgung!(行动!追击!)”对岸传来短促的命令。是那个德军口音队员,他似乎是小队长。他猛地站起,打出一连串战术手语!另一名队员立刻从侧翼(沿着裂缝边缘)快速移动,试图寻找更好的射击角度,并包抄缝隙入口。第三人则半跪在原地,步枪持续点射,进行火力压制!他们的动作迅捷、专业、配合默契,绝非乌合之众。是真正的精锐雇佣兵或前特种部队成员!“格桑!快进来!”缝隙内,传来王胖子焦急的、带着回音的呼喊。他和李爱国已经勉强将胡八一塞进了缝隙深处,shirley杨和秦娟也在里面。格桑眼中寒光一闪。他知道,不能再等了。他猛地拔出冰中的藏刀,身体如同狸猫,向后一个贴地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又一串扫射过来的子弹(子弹打在冰面上,溅起一溜火星和冰尘),然后手足并用,闪电般蹿入了那道狭窄的冰隙!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一串子弹“噗噗噗”地钉在了他刚才所在的入口冰壁上!缝隙内一片漆黑,只有入口处透进来的、被冰凌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微弱天光。通道极其狭窄、低矮,必须弯腰、侧身才能通行。脚下是湿滑、不平的冰面,布满了锋利的冰棱和不知深浅的水洼。空气冰冷、潮湿、凝滞,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万年寒气。“别停!往深处走!快!”格桑挤进来,喘息着低吼,声音在狭窄的冰隙中嗡嗡回荡。他推了一把前面的秦娟,“你知道路吗?草图!有没有别的出口?!”秦娟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但死死抱住了怀里的仪器箱。她脸色惨白,额头有血迹(被冰屑划伤),眼神却因极度紧张而异常明亮。她抖着手,从怀里摸出那个防水手电打开(光线调到最暗),又飞快地掏出一张用防水袋装着的、手绘的、线条简单但标注了许多符号的草图——那是她根据家族手稿和前期探测,绘制的这片核心冰隙区域的大致结构图!,!“这……这里!”她用手指着草图上一条扭曲的细线,旁边标着一个箭头和几个难以辨认的符文,“我们在这条主裂缝的……侧下方支系。沿着这条冰隙向前,大概……一百米,有个岔口,左边可能通往更深的地下冰河,右边……可能绕回主裂缝上方,但地形更复杂,有……有冰瀑布和很多岔路……”“走右边!不能下去!”格桑立刻决定。下到地下冰河,等于进了死胡同,而且更接近不稳定的能量核心。“能甩掉他们吗?”“不……不知道!”秦娟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他们……他们肯定在入口了!枪声……枪声和刚才的冰崩,可能已经……已经惊动了更多人!”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轰隆隆——!!!”一阵沉闷、持久、仿佛来自大地肺腑深处的轰鸣,隐隐从冰隙上方、从四面八方传来!紧接着,冰隙顶部和两侧的冰壁,开始簌簌地落下细密的冰晶和雪沫!脚下也传来轻微的震颤!是枪声和子弹撞击冰壁引发的震动,叠加在这片本就不稳定的能量区域,诱发了局部冰层的应力释放!虽然规模不大,不是秦娟警告的那种毁灭性冰崩,但足以造成持续的冰屑雪崩和冰隙内部的松动!“我操!真要塌了?!”王胖子背着胡八一,感觉头顶不断有冰渣落下,吓得魂飞魄散。“快走!别管塌不塌!被追上也是死!”格桑厉声道,夺过秦娟的手电(光线调亮了些),一马当先,沿着狭窄湿滑的冰隙,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猛冲!他现在是唯一的探路者和向导!后面的人跌跌撞撞地跟上。王胖子背着胡八一,在低矮的冰隙中几乎是在爬行,坚硬的冰棱不断刮擦着他的背包和身体,发出“嗤啦嗤啦”的声音,但他死死护住背上的胡八一,用自己的身体承受大部分刮蹭。李爱国和shirley杨一左一右,尽量帮他托着胡八一,减轻负担。秦娟抱着仪器箱,跌跌撞撞地跟在最后,不时惊恐地回头看向漆黑的来路。“沙沙……砰!”身后,传来了清晰的、靴子踩碎冰壳的声音,以及一声短促的、刻意压低的呼喝(德语)!追兵,进来了!而且速度不慢!他们显然也有照明设备,光线在曲折的冰隙中晃动、闪烁!“他们追上来了!”李爱国嘶声喊道,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前面!岔口!”格桑的手电光,照出了前方大约十几米处,冰隙果然一分为二!左边通道向下倾斜,黑暗幽深,寒气更重。右边通道相对平缓,但更加狭窄曲折,冰壁上挂满了钟乳石般的冰锥。“右边!”格桑毫不犹豫,率先钻入右边岔道。这条岔道果然更加难行,有些地方需要趴下匍匐才能通过,冰锥如同倒悬的利剑,随时可能掉落。但复杂的地形,同样能阻碍追兵的速度。“砰!嗖——!”一声枪响从后面传来,子弹打在岔口附近的冰壁上,折射进来,擦着shirley杨的小腿飞过,打在对面冰壁上,留下一个白点!是追兵在试探射击,也是火力侦察!“别回头!快!”格桑吼道,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他知道,一旦被堵在某个死胡同,或者被对方的交叉火力锁定,他们就全完了。冰隙内的追逐,变成了一场在黑暗、狭窄、湿滑、危机四伏的冰之迷宫中的亡命赛跑。一方是熟悉些许草图、但背负伤员、惊慌失措的逃亡者;另一方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地形稍显陌生的追猎者。枪声、呼喊声、冰层碎裂声、急促的喘息和爬行声,在曲折的冰隙中碰撞、回荡、交织,放大了数倍,更增添了恐怖和混乱。“这边!这边好像宽一点!”爬了不知多久,前方手电光照射下,通道似乎变宽了一些,而且隐约能看到上方有微弱的天光透下!是出口?还是另一个连接主裂缝的缺口?“上去!快!”格桑精神一振,率先冲向那处光亮。那里是一个被崩塌冰石半掩的、向上的狭窄竖井,井壁粗糙,有可供攀爬的凸起。光线从上方大约七八米高的地方透下,那里似乎是一个较小的冰裂缝出口,或者冰塔基部的通风口。格桑毫不犹豫,将手电咬在嘴里,藏刀插回腰间,如同猿猴般,蹭蹭几下就爬了上去,探出头快速观察了一下外面——外面是另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低矮冰笋的冰原,但地形起伏,有大量冰碛石可供隐蔽。更重要的是,没有看到敌人的身影!这里似乎已经远离了刚才爆发枪战的主裂缝区域。“安全!快上来!”格桑低吼,伸手向下。王胖子将胡八一用绳索捆好,由格桑和李爱国在上面拉,他和shirley杨、秦娟在下面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昏迷的胡八一弄了上去。然后几人依次攀爬。当最后面的秦娟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地爬出竖井,瘫倒在冰冷的雪地上时,下面冰隙深处,依然隐约传来模糊的、气急败坏的德语呼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追兵似乎被复杂的岔道和冰隙深处的地形暂时困住、迷惑了,还没有找到这个出口。“走!不能停!离开这里!找地方藏起来!”格桑一把拉起筋疲力尽的秦娟,也顾不上她的仪器箱是否摔坏,嘶哑地命令。六个人,如同惊弓之鸟,再次拖起沉重的步伐,连滚爬地冲进前方起伏的冰碛石和冰笋阴影之中,拼命远离那个刚刚爬出的、可能随时冒出追兵的竖井。他们暂时摆脱了身后最近的枪口。但尖锐的枪声、冰隙中的追逐、以及最后从这个竖井的逃脱……无疑已经将他们存在的确切信息和大致的逃遁方向,赤裸裸地暴露在了维克多团队的监控网络和追击兵力面前。第一次“接触”,以流血、逃窜、彻底暴露告终。脆弱的平衡被打破,猎杀,从此刻起,将进入更加残酷、直接的阶段。而他们,除了跑得更快、藏得更深,似乎别无他法。远处,昆仑主峰在暮色中,投下更加庞大、更加沉默、也更加不祥的阴影。:()鬼吹灯之昆仑神宫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