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中文

第 20 章（第1页）

秦明知道这二位因何而来，那位汉子他不识得，那位小哥儿，他眼熟的很。

姜家医馆有名的小姜大夫，天资过人，自家母亲的旧疾就是经他之手得以痊愈的。但他们所求之事，自己不能答应，不管是为了儿子，还是为了恩人。

他端着碗，半响没有出声。

犹豫是人之常情，没有拒绝，就是有希望。

姜闻清深知人之本性，他没有催促，浅斟低酌，碗里的清水被他喝出名贵茶叶的错觉。

“我家世代仵作，我父为我取名秦明，希望我行事光明磊落。”

“但你没有做到。”严知原打断。

秦明并未生气，继续自顾自的说：“仵作之后，没有科举资格。二十年前，县里有一灭门惨案，我父因发现证物被凶手重伤，奄奄一息之际乞求当时的县令大人，才换来我儿这读书郎的身份。”

仵作身份低微，因其职业缘故，其子孙只能子承父业，无法参加科举。秦明的父亲，拥有神乎其技的验尸手段，在职期间协助县令勘破多件重案，念在他屡建奇功，又以身殉职，县令才上书特例为其孙儿脱籍。

姜闻清不知背后还有如此实情，他低垂眸看向那个被生活压垮肩背的汉子。

他理解脱籍不易，但还是不赞同他为了一己私利，被人收买。

“你有没有想过，令郎为何突然进赌坊？据我了解，令郎不说才华横溢，也是勤奋用功，假以时日，拥有功名不是不可能。”姜闻清知道此事还需一个突破口。

“是因为我啊，师爷把持县衙，我不知何处得罪于他，去年开始就不再用我。家中银钱日益减少，我儿听同窗言那赌坊来钱快，他游说我儿，两人互相配合，肯定能有大收入。一开始，他往家里拿钱，我不是没有怀疑，他道是受人赏识，录书写帖所赚。我不知其中内里，只以为有人喜欢他写的字。”秦明双手颤抖，小心放下碗。他用力地，反复地揉搓着掌心，习惯性的把手掌放在鼻子下方，想要闻一闻有没有遗漏的尸臭味。

“那你可知，赌坊是有人特意引他前去，他的好同窗，也是受人指使。而替你们解决赌债，引荐你儿子去府城读书的人，就是那个幕后主使，苗府的苗大少爷苗洲。”姜闻清看到他如此痛苦自责，心里不忍，将真相脱口而出。

秦明震惊：“怎，怎么会？大少爷分明是在当铺偶遇我，看中我儿才华，不忍他前途尽毁，才出于好心开口帮我。”

“当铺？他一个锦衣玉食的大少爷，有钱财有功名，作何缘由会突然去当铺？”姜闻清都要被他气笑了，还以为苗洲使了什么法子让他深信不疑，却不想这秦明就是一个糊涂没脑子的人。

“守株待兔。”一直未说话的严知原突然开口。

“什么？”秦明不解。

姜闻清解释说：“赌坊是苗洲管辖的，你儿子同窗也是苗洲指使的。他知道你们家欠下赌债，走投无路，必然会去典当行。只要嘱咐人盯着，你去了哪家，他再过去找你，假装偶遇，假意关心一遭，拿出欣赏你儿的理由帮你。你不就成了那个兔子，等着他去捉。”

秦明想通之后，身躯瞬间僵直，他呼吸紊乱，似是不敢相信害自己倾家荡产的人竟然是自己妄想维护的救命恩人。

姜闻清继续施压：“他知道你被师爷针对，家中银钱短缺，你儿子才会被轻易引诱。捏住你的脉门，表面是救命，实际是害命。”

姜闻清知道，秦明其实一直未曾忘记他自己的名字。

在县城多年来，他行事明察秋毫。做尸检时，遇异常之物必究其原因出处，不愿敷衍了事，所以他的尸检结果向来让百姓深信不疑。

这是师爷为何不重用他的原因，也是苗洲为何大费周章收买他的原因。如今，“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他明白秦明在答应苗洲撒谎的时候就已经无路可退了，秦明可以背负骂名，但他儿子不行。若是受他连累，丢掉这来之不易的良籍，死后秦明也无颜面对其父。

看他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姜闻清并未开口催促，他知晓内心的挣扎让秦明无法快速做出决定。

日悬中天，狭小的屋子里却透不进一丝阳光，泛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阴湿，只觉心中苦闷。

严知原注意到姜闻清又默默的喝了一碗水，猜想到他可能是饿了，不再在意秦明的感受，直接冷言冷语：“你若出堂作证，不必言明是受苗洲指使，只用承认，是你技艺不精，勿将毒药错认是药材，误断了死因。如此，你家之事不会被人察觉，你儿子依旧是良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