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害怕。
他在怕他。
裴宣礼忽然就清醒了。
他打开门,说:“走吧,送你回去。”
路上甄珠一直很安静,缩在副驾驶座里,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裴宣礼没有解释,甄珠也没有问。
后来,这件事被裴家发现了。
确切地说,是裴宣礼自己发现的。
他发现家里开始有人跟着他,他的行踪被汇报,电脑里的搜索记录被查看,就连手机通讯录都被人翻过。
然后他就被叫去了书房。
父亲坐在书桌后面,母亲站在窗边,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复杂。
父亲见他进门,立马大拍桌子怒吼,“跪下!”
裴宣礼应声跪下。
“宣礼,”母亲开口,声音很轻,“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对?”
裴宣礼没有回答。
他被带去做检查,见了很多穿白大褂的人,回答了很多重复的问题。
那些问题绕来绕去,最后绕成一个结论。
解离性身份障碍,通俗的说法叫人格分裂。
医生说,他的身体里住着两个人。
一个冷静、克制、几乎不流露任何情绪;另一个病态、偏执、很容易被某个特定对象触发。
而现在,那个特定对象的名字,他们都知道了。
裴宣礼听着医生的分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在某些时候会变得不一样,会有一些“不该有”的想法,会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但他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那是他的一部分,为什么要割舍?
直到他看见甄珠那双盛满恐惧的眼睛。
不对。
他不应该那样看着自己。
他应该笑,像收到那套娃娃时那样,眼睛亮晶晶地、真心实意地笑。
“我可以出国接受治疗。”裴宣礼说。
父母都愣住了,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地接受。
他确实是平静的。
不是因为认可了“有病需要治”这个结论,而是因为他发现,他对甄珠的渴望,和他不想伤害甄珠的意愿,第一次站在了同一边。
治疗很漫长。
他在国外待了很多年,见了无数心理医生,吃了无数药片,做了无数次让他疲惫不堪的“疏导”和“对话”。
有时候他分不清是药物起作用了,还是时间磨平了什么,但他渐渐能够控制自己了。
那些疯狂的念头还是会冒出来,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像潮水一样汹涌。
但他学会了在白天若无其事地伪装自己。
他告诉自己: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