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机械地张开嘴,食不知味地吃着沈宥礼喂到嘴边的食物,思绪却早已飘远。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遥远的车流声。
郁家老宅的餐厅,厚重的红木餐桌映着水晶吊灯的光,气氛却并不明亮。
林今白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对面坐着的正是他的外公,郁家的家主郁南雄。
老爷子年近古稀,头发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不怒自威。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四菜一汤,但林今白却觉得索然无味。
郁南雄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外孙,声音沉稳地开口,打破了餐桌上略显沉闷的寂静:
“你跟乔家那小子……闹掰了?”
林今白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立刻反驳,语气有些生硬:“没有。”
他下意识地否认道。
郁南雄是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外孙的言不由衷。
他放下汤匙,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眼神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那就是闹别扭了。不然,你这几天怎么老是往我这老宅跑?”
“往常叫你回来一趟,跟押你上刑场似的,我可不会觉得你是良心发现,突然想陪我这个老头子了。”
这话戳中了林今白的心事。
他抿紧了唇,没有接话,只是用力地用筷子戳着面前那块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
排骨被戳得有些不成样子,他夹起来咬了一口,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对。
味道不对。
太甜,醋味又不够醇厚,外面的面衣也裹得太厚,肉质不够软烂。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盘糖醋排骨的样子,那是乔青做的。
他吃过最好吃的糖醋排骨,永远是乔青做的。
可想到他们最近激烈的争吵,想到乔青冷漠的眼神,想到病房里那个碍眼的护工。
林今白心头一阵烦闷,刚刚升起的那点食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酸涩和无处发泄的焦躁。
他垂着头,盯着碗里被自己戳得乱七八糟的排骨,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郁南雄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混浊却精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语气依旧平稳:
“收收心也好,你也三十了,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考虑正事了。”
“赶紧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把婚结了,安定下来。”
“哦。”
林今白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脑子里还在盘旋着乔青和那个护工的身影。
郁南雄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语气加重了几分。
“哦是什么意思?”
“三十岁还不想结婚,你想等到多少岁?等到我入土了?还是等你八十岁再结?!”
这带着训斥和逼迫意味的话语,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林今白心中积压的烦躁和逆反心理。
他猛地将筷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霍然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我吃饱了。”
他声音硬邦邦的,看也没看郁南雄瞬间沉下来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