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她说,“我就想从公子那儿得到什么。”
他眯了眯眼。
“您要一个能帮您演戏的人,”她继续说,声音轻而清晰,像夜风里的一根琴弦,“我要一个能带我离开这张席面的人。”
紫藤架下,月光如水,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墨迹未干的写意画。
远处,厅堂里又传来一阵笑声,然后是瓷器的碎裂声,然后是女人的尖叫。
沈绾情没有回头。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的眼睛,看着那双寒潭般的瞳孔里,倒映出她自己的脸——鹅黄的衫子,点翠的蝴蝶簪,还有一双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她以为自己赌输了。
然后他伸出手,捏住了她垂在肩侧的一缕发丝,在指间慢慢地捻了捻。那动作不像调情,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她是真的,确认她不是陷阱。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沈绾情。”
“绾情。”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像叹息,又像刀刃划过丝绸,“名字倒取得好。”
他松开那缕发丝,转身往紫藤架深处走去。走了两步,见她没动,微微侧过头来。
“不是要醒酒么?”他说,“跟上。”
沈绾情提起裙角,跟了上去。
夜风卷起她的衣袂,吹散了满身的沉水香。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厅堂像一艘正在沉没的巨船,而她终于爬上了救生艇。
她知道这艘救生艇也可能翻。
但总比留在那艘沉船上强。
紫藤架下的月光是冷的。
沈绾情跟着他走到藤蔓深处,脚下踩着干枯的落叶和细碎的砂石,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公子在一张石凳上坐下,却没有让她坐的意思,只是靠在虬结的老藤上,双手环胸,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说吧,”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的真名。”
沈绾情一愣。
“教坊司的姑娘报的都是艺名,”他说,“我问的是你爹娘给的名字。”
沈绾情垂了眼。她站在月光与藤影的交界处,半边脸亮着,半边脸沉在暗处。沉默了片刻,她轻声说:“沈云锦。”
“沈云锦。”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这三个字的滋味,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比绾情好。绾情是做给旁人看的,云锦才是你自己。”
这话说得太准,准到沈绾情——不,沈云锦——心底某根绷了许久的弦忽然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峻的脸,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不是在和她调情,不是在试探她的深浅,而是在做一件更可怕的事——他真的在看她。
不是看一个青楼女子的皮囊,而是看皮囊底下那个人。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太危险了。
“公子还没有告诉我,”她重新挂上那副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软得像三月的柳絮,“公子怎么称呼?”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那一眼让沈云锦的心跳忽然乱了。
不是心动,是警觉——一种猎食者闻到陷阱气味时的本能收缩。
她在这行学了三年,见过太多人,学会了一种近乎直觉的能力:她能嗅出危险,就像动物能嗅出天灾。
面前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危险,不是普通的危险。
那种危险不是来自他的体格,不是来自他虎口的茧,甚至不是来自他那双冷得像刀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