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谈如前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厚。
妈妈在时,他忙于事业,满世界巡演,没有时间参与家庭,父职被豁免得理所应当。妈妈走后,他忙于疗愈创伤,原本就与他并不亲近的女儿在那时已经步入青春期,父女俩更是相处得愈发陌生。
谈茵沉默着给妈妈献上一束花,默哀片刻,才含糊不清地叫了身边人一声:“爸。”
交响乐声压大,演奏时就算能戴专用耳塞,长此以往听力也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拼的就是先天身体条件的各方面天赋。
谈如前的耳朵在那次自发性失聪后虽然已经自愈,但听力明显大不如前。
谈茵站在他左前方,这句含糊不清的“爸”,他并没有听清楚。
等了许久,他以为她人也不叫,便自顾自开口道:“你现在翅膀硬了,爸爸要见你,还得沾你妈妈的光。”
三个月前,父女俩大吵了一架,谈茵从家里搬了出来,之后便一直谁也没联系谁。
当时正值期末,紧接着便是两个月的暑假,几乎是没机会能碰到。
直到今天,妈妈的忌日,不得不见。
谈茵不想在妈妈面前大声说话,温声提醒道:“爸爸,是你叫我滚出你家的。”
“是你先气我,我只是叫你道歉。”
他老人家就是容易忘记自己的错误,认为全世界都该包容他。
谈茵跟他说不通,没再开口。
她在墓碑前蹲下,自顾自开始和妈妈说话。
谈如前讨了个没趣,默默走到一旁,给她们留足空间。
谈茵起身,见他还站在不远处等她,明白他是有话要说,只好与他一起朝着墓园停车场走去。
还是谈如前先开的口:“你非要转到音工系,现在可还适应?”
转专业,是父女俩发生争执的原因之一。
谈如前希望女儿和自己一样当个指挥家,从很早起就安排了经纪人替她运作商业化的道路。她在作曲指挥系待了一年,突然没和他商量就提交了转系申请,要转到音工系,学电子音乐制作。
这份转系申请不出所料地被呈到了他手上,成为了那次他大发雷霆的导火索。
但谈茵态度强硬,宁愿真的和他断绝关系再不来往,也不肯回去服一点软。
所以最终他并没有阻止她。
想到这里,谈茵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一点:“我暑假自学了一些课程,才开学,课上得也不难……谢谢你没有拦住我的申请。”
“你威胁我,如果不同意你转系,你就要去东京读音乐专门学校。爸爸能有什么办法?”
不是东艺,不是东音,也不是国立音大,而是音乐专门学校……这对于老一辈把文凭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来说简直是死穴。
谈如前这几个月已经劝服自己,小孩子不懂事,想法幼稚很正常。他态度越强硬,她便越觉得自己在反抗权威,要自己当家做主。万一真的因为缺课太多,学校把她给劝退了,他也不好拉下这个脸去求别人。
“大学期间,你想多接触点东西就去接触,就当是玩玩也好。只是从小学的那些别荒废了,该参加的比赛都要参加,保持曝光。你奖项到手了,申请……”
眼见着这人又要摆出家长的架子开始长篇大论,她直接出声,打断了他:“好了,我自己心里有数。”
父女俩最核心的矛盾没解决,说得再多也只是在粉饰太平。
谈如前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进入今天的正题:“今晚我和a大电院院长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
和外校领导吃饭,一般是有资源要置换。
看来又是哪个大佬的子女在学音乐,想在谈如前手里读博,或者要他引荐别的博导。
谈如前爱惜羽毛,对学生极挑剔,若不是有真材实料,他绝不会答应。
这次对方条件应该很好,且能带给他丰厚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