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高度怀疑谭莹得了红斑狼疮,谭健和东成同时发问:“啥?”
“红斑狼疮。一句两句说不清,先去办住院吧,等会诊后再跟你们说。”
谭健去办住院手续,东成陪著谭莹。他们第一次听说“红斑狼疮”这个名字,不懂这是一种什么病,医生让马上住院,应该比较严重。
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谭莹哭得肩膀直抖,她最担心的不是她的病,而是不能去上大学。
自从恢復高考后,她幻想过无数次在大学校园的生活。在高考报名的那天,她和东成去了本市最好的两所大学。他们走在校园里,她想像著他们在这里生活四年或者五年,该是怎样的美好和浪漫。
如今,她的美梦要成为泡影了吗?这到底是一种什么可怕的病啊?
办完了住院手续,他们又去找医生问询。
医生解释说,不要听到有“疮”字,就以为这个病是传染病或者皮肤病,它既不是传染病,也不是皮肤病,它是一种自身免疫病。咱们每天都会接触到各种各样的病毒和细菌,但为什么咱们还能健康地活著呢?因为有免疫力在保护咱们。这个免疫力就像一支部队,发现病毒和细菌就衝上去打。
但是,没什么可打的时候,它们可能就犯糊涂了,把“好人”当“坏人”,把身体里的好细胞、好组织当成了病毒和细菌去攻击。小姑娘脸上和胳膊上的红斑,还有膝盖和手指疼,就是被它们攻击的结果。如果置之不理,它们就会继续攻击別的地方,比如血液或者肾臟。
谭健鬆了一口气:“听您这么一说,这个病好像不是很严重吧,刚才被这个名字嚇坏了,狼疮……”
医生摇头:“你理解得不太对,这个病有轻症,也有重症,严重的话是可以死人的。”
谭莹一听,哇地哭出来。医生安慰道:“这是最严重的情况,你还远没到这个程度,不过得好好治疗。”
“我还要去上大学呢。”谭莹哭著说。
医生好奇道:“哦?你去高考了?考得咋样?”
“还行,数学考得最好。”
“小姑娘很厉害呀,数学好的都聪明。”医生讚赏地看著谭莹,“安下心来配合治疗,会有好的结果的,先治病,再考虑其他的事情,懂了吗?”
“嗯!”谭莹点点头。
东成陪著谭莹去病房,谭健回家通知谭老太太。
谭老太太一听闺女病了,还是听起来那么嚇人的病,拍著大腿就哭了起来。
“妈,你先听我说完吶,你这哭得都瘮人,先別哭了行吗?”谭健心烦地说,“大夫说还不严重,好好治能治好,你先跟我去医院吧。”
谭老太太跟隨儿子到了医院。医生跟他们交代了病情,他们听得一知半解,只听出了“没有生命危险,还有治好的希望”这样的意思。谭老太太如释重负,小莹终究还是要去上大学的。
东成把谭莹生病的事情告诉了父母,他们也被“红斑狼疮”这几个字嚇住了。东成说,没有那么严重,这是一种慢性病,住院治疗一阵子,出院后注意调养就可以了。
“大夫这么说的?”俞凤飞表示怀疑。
“差不多吧,反正没有生命危险,大夫说她不严重。对了,不是这个病不严重,是小莹现在的症状比较轻。”
“影响正常生活吗?”冯明山问。
“大夫说,积极治疗不会影响正常生活,还能去上大学,就是得注意別晒著。”
冯明山和俞凤飞心里託了底。对於东成和谭莹处对象,他们认为不是很合適。谭莹比东成小了几岁,瘦瘦弱弱的,又很要强,真要结了婚,东成恐怕当不了家。
他们太了解东成的性格,看著身上一股英武之气,实则心软得很,缺乏嘁哧咔嚓的乾脆劲儿。但是,他们又不想过多干预他的婚恋,路是要他自己走的,自己选择的才不会不甘心。
现在,谭莹病了,还是他们没听说过的病,他们感觉並没有东成说的那么乐观,但他们知道,重情义的儿子一定会不离不弃。做父母的就难免要担心了。
高考结束,晓圆回家待了两天,又赶回了青年点。青年点生活艰苦,她去了没多久便后悔不迭,晚上藏在被子里偷偷地哭。父母来看望她的时候,她装得很轻鬆,不想让他们看出她的情绪,自己任著性选的路,咬牙也得走下去。
可现在不同了,她很快就要去上大学了,忽然地,对青年点生出了许多不舍。那里是她和柳行松共同劳动过的地方,那里有钱笑春姐姐,有教她画画的叔叔,有她写的標语、画的宣传画。她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柳行松问她为啥那么自信能考上美术学院?他可没信心考上师范学院。晓圆说就是能考上,就是能考上,不信你等著瞧。
柳行松是个长相普通,但是有点文艺气质的男生,而实际上,他没有一丁点文艺方面的爱好,他只喜欢地理。
他爸爸是火车乘务员,小时候,爸爸每次回来,都要给他们兄弟姐妹讲外面有趣的见闻。那时起,他就在心里树立了一个目標——长大也要当火车乘务员,去很多很多地方,见很多很多人。
上初中时,他最喜欢的科目就是地理。地理书被他翻烂了,他就向不学习的同学借。同学噼里啪啦给他甩过来七八本地理书,他都收下放到桌堂里,没事就翻著看。
他和晓圆是前后座,下课就给她嘰哩哇啦讲地理,讲爸爸给他讲的那些趣事。他是个话癆,没人爱听他嘮叨,只有晓圆爱听。她爱听评书,在她眼里,他就像个说评书的,天天给她讲天下好玩的事情。
他感动於晓圆愿意做他唯一的听眾,他想,等他当上火车乘务员后,他要把在外面看见的、听见的,全都讲给她听。
没想到的是,高考从天而降,他的理想一下子升了好几级——考师范,学地理,当一名地理老师。
他自觉除了地理那部分,其他考得都不咋地,不过没关係,他才十八岁,即使复习三年,也才二十一岁。他父母没有能耐帮他办回城,回城遥遥无期,以前他寄希望於铁路局招工,现在他要靠高考考出去,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