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妤清蒙着盖头,看不见沈倦的表情,但从话里察觉到沈倦语气变化,大抵猜到是因为床榻上这些干果。
她握住沈倦垂放在膝盖上的手,真挚道:“你可真是榆木脑袋,到了此时你还不明白吗?你是我认定的人,此生都不会变。”
话音刚落,忽然想起沈倦曾向她讨要来世,又许诺道:“来世亦是如此。”
“可——”沈倦话还没说完,就叫尹妤清打断,“我本一心向着活计,想拥有无尽财富,用它来悬壶济世,可如今这颗心什么也装不下,满满当当只装着你,也只向着你。荣华富贵、腰缠万贯皆可抛,你最重要,更何况是区区子嗣。”
等等,她这么问,难不成是她想要孩子?
第123章只做你妻
尹妤清一怔,忽觉不对劲,忙道:“若你真心喜欢,我们也可领养一个,或者再养一只小狗和那只小狸花猫作伴。”
沈倦笑着摇头,“再养只小狗吧,孩童就算了。”
将一个婴儿抚养成人,要耗费诸多心神和时间,她虽未经历却也能想得出艰辛几何。深知自己几斤几两重,绝对是吃不了这个苦,也不舍尹妤清来受这个苦。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她认为别人家的孩子看着乖巧可爱,不过是表面现象,偶尔陪玩尚可,若真养起来便是另外一番景象。何况她也没有多喜欢孩童,更担不起为人母的责任。
“都听你的。”听到沈倦这么说,尹妤清顿时松了口气,有倒是小孩难养,对于孩童她亦是唯恐避之不及,要不是误以为沈倦有此想法,她才不会妥协。
沈倦看着尹妤清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大腿,自顾说道:“差点忘了。”说完條然起身走至桌前,从桌面拾起一柄玉如意,刚行两步,就听尹妤清说:“不急,你去柜子把黄色包裹取出来,换上里面的衣裳。”
“换衣裳?”沈倦戛然止步,疑惑瞬由心生。难道是身上太臭,熏到姩姩了?思虑之际已低头扯起胸前的布料,嗅了嗅,随后难为情道:“我身上一身酒气,臭得紧,换一身也好。”
见沈倦会错意,尹妤清也不着急解释,卖着关子道:“你去了便知。”
沈倦走至柜前,柜门一开,就看见尹妤清口中的黄色包裹,三两下解开节扣,摊开包裹入目所见是一套红衣,心中暗自又生出猜疑。喜服?
她一面想着一面拎起举在眼前,确实是喜服,还是女式的。心中疑惑只增未减,快步走到桌前,借着桌上闪烁的烛光,仔仔细细自上而下看了又看,这时嘴角已微微弯起,偏头朝尹妤清欢喜问道:“姩姩,这是要给我的喜服吗?”
她既确定又有些不确定,叫她去取必是给她的,可为何要给她一身女式喜服?由于她的身份,万不可能穿出去,要是平常款式的女装,可以跟那日秋游一样,先前往栖迟换装,再悄悄出去,喜服特殊,过分张扬,不能随意穿出府,其中用意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嗯。”尹妤清起身,微微拨开珠链,捏起一角红盖头,低头行至门前,迅速插上门栓。此举是确保不会有人忽然闯入屋内,瞧见惊天秘闻。她也知晓这个顾虑有些多余,但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这么做了。
都准备妥当后,她缓缓向沈倦靠近,温声道:“尺寸都是按照你身形来定制的,跟我身上这身一样,你快换上,我们在屋内重新拜堂如何?”
经尹妤清这么一说,沈倦这才知晓她的良苦用心,瞬间眼眸湿润,闪烁波光,她大步向前弯下腰紧紧搂住尹妤清,连声回道:“好,好,好。姩姩你想得太周到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角也随之流出激动的泪花。
那是一套和尹妤清身上所穿款式相同的喜服,前因是尹妤清想到沈倦自小女扮男装,如今又入仕为官,在辞官隐居前,难有机会着女装。脑中一直闪现秋游踏青那日,沈倦着女装满心欢喜的情形,遂动了此心思,未有一丝迟疑,按沈倦的身形也定了一套。
她和沈倦本就是女子,却要碍于纲理伦常,不能堂堂正正做自己,需在人前扮做一男一女,不免有些难过。方才厅堂中的拜堂是做给别人看的,而她真心想和沈倦同穿女式喜服,以女子的身份再办一次属于她们二人的婚礼。
片刻,沈倦换好衣服,尹妤清柔声嘱咐道:“盖头也披上。”
“嗯。”沈倦回着话,拿起红盖头披在头上,继而问道:“之后还要如何?”虽然是和同一个人成第二次亲,但她对这些一窍不通,也不知晓尹妤清下一步有何打算,索性问清楚,就不怕出错。
尹妤清拉着她往房门前带,详细解释道:“稍早一些,我们已拜过高堂,就免去此步,先对着门扇拜天地,再是我们二人对拜,这便算礼成了,稍后互相为对方掀盖头。”
“好,按姩姩说的来。”沈倦回话时手中悄然用力,将尹妤清的手握紧了些。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整个白天她都飘飘然,加上喝了酒,脑袋微微发晕,更加觉得恍然如梦,生怕梦还未做完,突然惊醒,她只能靠手中的温热来增添些许安全感。
就这样两人牵手朝门而立,嘴中同时小声道:“一拜天地——”
话音刚落,她们对着门扇,伏地跪拜,紧接着缓缓直起身,挪动膝盖面对面,沈倦伸出双手,待尹妤清把手放置她手中,才念道:“妻妻对拜——”
明白尹妤清的用意后,她脑中频频出现妻妻二字,她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念出,丝毫不觉得怪异,甚至觉得好听极了。一男一女称为夫妻,而她们同为女子,妻妻最合适不过。
闻此言,尹妤清一怔,盖头之下的惊喜呼之欲出,她顺着沈倦话尾,声音有些颤抖,重复一遍:“妻妻对拜——”
两人不愿分开靠得太近,弯腰低头间,脑袋不出意外相撞一起,“咚——”发出一声闷响,“呵呵呵——”两人见状一手扶额一手压着红盖头,朗朗大笑。
“靠得太近了些,往后退退。”沈倦柔声提醒,说话时已主动往后挪了些,继续未举行完的仪式,“妻妻对拜——”
这一次,稍微离远了些,两人顺利完成对拜。“礼成——”尹妤清说完直起身,念及沈倦喝了许多酒,担心她站不起来,伸手扶她,关切问道:“可还难受?”
沈倦摇了摇头,摇头间头顶盖头险些落下,慌得抬手按住,回道:“仅还有些头晕,不碍事。”
不碍事三字,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在尹妤清听来有欲盖弥彰之意,她笑着调侃:“没事,我没饮酒,你若碍事,不是还有我。”
沈倦闻此言,瞬间觉得整张脸滚烫得像被烈火炙烤,额上细细密密地冒出细汗,结巴道:“我,我先,先为你取下盖头。”说话间牵着尹妤清经过桌子时利用余光拿过玉如意,二人在床榻落座。
她并未立即为尹妤清掀盖头,而是深呼长气平缓紧张,手轻抚玉如意。油润温凉的触感随着指尖触碰传遍全身,可她并没觉得有多少凉意,反而一阵暖意由心中生起,海中不禁联想红布之下,那张明艳动人的脸颊如今是何模样。
是不是和平常一样清新脱俗,还是妖冶妩媚,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太过肤浅,无论是何模样,在她眼中,尹妤清仅此一个,是无人比拟的存在。
就这么想着想着,回神时,未见尹妤清催促,急忙侧身举起玉如意,用余光寻好角度,玉如意在她手中缓缓伸向前,穿过红盖头边沿垂吊的玉石珠链,手略微一顿,随即挑起,翻至身后,手也随之落到身后。
没了遮挡物,尹妤清瞬间觉得神清气爽,看着和她同穿一身喜服的沈倦正端坐在身前,忽然有种时空叠加的奇异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