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莉娅回过神,深呼吸一口气,迈步跟上那佝偻的背影。
两人在屋内落座后,老妇人才开始介绍自己。
“我叫珀拉,我的母亲,是乐尔希的女儿,而我的外婆,正是三百年前人鱼族的大歌者乐尔希。”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被岁月浸润得温润而沉静。
“那首歌,是我们这一支的‘传歌’,每一代母亲教给女儿,女儿再教给女儿……”顿了顿,她的目光再望向艾薇莉娅,“我唱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你了——时间的女儿。”
不再只是隐约的预感或诗意的称谓,她就是“时间的女儿”。
海浪一遍遍冲刷礁石,把那些遥远得几乎要被遗忘的故事,一点点推到岸边,柏拉缓缓讲述着——
“人鱼族的大歌者乐尔希,她拥有一副全人鱼族最美的嗓子,她的歌声能让暴风雨平息,能让迷航的船只找到方向。”
“但她不是只唱歌。她还有一个朋友,一个人类朋友,时序一族的最后的祭司:海瑟琳。”
“两个被世界遗忘的族群,在无风带的孤岛上做了邻居,她们互相扶持,一起生活了很多年,我的外婆乐尔希,和海瑟琳,她们成了最好的朋友。”
“乐尔希教海瑟琳唱人鱼的歌,海瑟琳教乐尔希看时间的纹路,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小岛,她们一起拾贝,一起看星星……”
“后来呢?”艾薇莉娅问。
“后来,追猎队来了。”柏拉的语气沉了下去。
“世界政府发现了时序一族的踪迹,他们派出了最精锐的部队,要彻底清除这个‘能看见时间’的种族。”
“海瑟琳那时候刚生下一个女儿,为了保护那个孩子,她在追猎队抵达的那天夜里,做了一件事……”
“她把那个孩子,送去了时间里。”
“用时间果实的能力,打开了一道通往未来的裂隙。”
“那个孩子会在时间的夹缝里沉睡,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在一个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知道她来历的时代醒来。”
柏拉的声音逐渐悠远——
“我的外婆乐尔希,是这一切的见证者,她躲在远处的礁石后面里,亲眼看着追猎队的火枪击中海瑟琳,看着她坠入大海。”
“她发誓,一定要找到挚友的孩子。”
“为了找到那个孩子,她选择回归大海的怀抱,拥抱更广阔的海洋……”
“但,她始终没有找到,于是她把这首歌当做传歌,把这个誓言,传给了后代,就这样传到了现在。”
屋内陷入寂静,屋外的水声变得清晰起来。
艾薇莉娅呆坐在那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缓慢而沉重。
“我……”她的声音有些发涩,“我是从三百年前来的?”
柏拉点头,老妇人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三百年未曾磨灭的遗憾,却也藏着终于等到的释然。
“我的母亲……海瑟琳……她死了?”
“我不知道…”柏拉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追猎队登岛那天,她坠入了大海,没有人见过她的尸体,但时序一族的其他人……都死了。”
“……”艾薇莉娅落寞地垂下眼帘。
这本是可以预想得到的结局,可真听到时,心脏还是像被人攥紧了一样,闷得发疼。
她的母亲把她送进时间里,沉睡三百年,只为了让她在未来活下去。
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
多拉格一如既往地沉默着,伸手握着她放在膝上的手掌,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力道沉稳,传递着无限安定的力量。
艾薇莉娅手指动了动,回握住他的手,收紧,贪婪汲取着他掌心的温度。
就在这时,柏拉站起身,走向角落的木柜,翻找片刻后,她便托着一个小小的物来到艾薇莉娅面前。
那是一枚吊坠,链子早已朽烂,只剩下主体的部分。
它的形状很特别,像一只微缩的日晷,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圆形的主体上镌刻着繁复的纹路,一圈一圈,层层叠叠,汇聚在中央。
艾薇莉娅的目光落在那个图案上,再也移不开。
那是一个时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