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电光仔细照了照那些碎尸,眉头拧成了疙瘩。
“能咋办?规矩你又不是不晓得。”
老陈的声音有些发闷。
“撞死了人,管他是自己跑上来的还是咋个,都得报。”
“打电话叫工务段的人来收尸,录口供,写报告一套流程下来,少说耽误两三个钟头。”
他顿了顿,手电光扫过更远处黑黢黢的江岸和隱约的山影。
“但这地方……”
老陈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子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迟疑。
“前头就是夔门了。这两年,这段路上不太平。”
年轻司机缩了缩脖子,没接话。
两人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老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挥手。
“先不管了!把大件的扒拉下来,扔到路边去,別挡著道。等到了下一站再打电话叫人来处理!”
“这黑灯瞎火的,江风又大,冻死个人!”
年轻司机如蒙大赦,连忙点头。
两人弯下腰,用手套裹著手,开始去拖拽那些较大的尸块。
动作粗暴,带著一种长期面对这种事后形成的麻木与熟练。
高顽在车厢里静静看著。
这个年代,铁路沿线没有护栏,穿越铁轨被撞死的人和牲畜,不算什么稀罕事。
只要是个工龄稍微长点的火车司机基本都撞死过人。
全国各地几乎没有例外。
高顽前世探险时,在更偏僻的支线铁路上见过比这更惨的。
但看著眼前这副场景,不知怎么的他心里那股子没来由的警惕,却丝毫没有鬆懈。
调禽的视野继续扩展。
更多的乌鸦从夜色中甦醒,悄无声息地飞起,落在更高的树梢、电线桿顶端。
它们的眼睛,像一颗颗幽红的珠子,冷漠地俯瞰著这片被黑暗和江水包围的荒地。
就在两个司机將最后一截人的大腿从铁轨上拖开,准备转身回驾驶室的时候。
异变,毫无徵兆地发生了。
先是江面上的风忽然停了。
紧接著铁轨两侧、江滩之上甚至更远处的山脚,开始无声无息地涌起一层灰白色的雾气。
那雾起得极快。
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脚底、从草丛、从石缝里生长出来。
先是薄薄的一层,贴著地面。
然后越来越浓,越来越厚。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已经漫过了脚踝,没过了小腿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