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压缩。
原本占据了半个意识空间的庞然大物,现在被压缩成了一个篮球大小的球体。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触鬚被迫纠缠在一起,互相吞噬,互相排斥。
现实世界。
游乐坊顶层的包厢內,空气中的恶臭正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乾燥的臭氧味。
原本还在疯狂闪烁、濒临崩溃的金色光网突然稳定了下来。
贾斯丁尼满头大汗,指尖的精血已经乾涸。他正准备透支生命力强行发动驱魔仪式,但眼前的景象让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少年,身体不再抽搐。
原本像蛇一样在他皮肤下乱窜的紫色血管,此刻正在迅速回退,那种病態的珍珠色泽逐渐褪去,变回了原本属於下巢孤儿的苍白与粗糙。
最让贾斯丁尼感到心悸的,是那双眼睛。
紫色的竖瞳正在崩解。原本属於恶魔的混乱与疯狂,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巨手强行捏碎,一点点沉入漆黑的瞳孔深处。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蓝。
不是灵能的光芒,而是一种近乎於机械的、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神。
贾斯丁尼活了六十年,见过无数灵能者被恶魔附身。结局无非两种:要么变成烂肉,要么变成疯子。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反过来把恶魔吃进去。
“有意思……”
老者喃喃自语,原本紧绷的肩膀鬆弛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撤回了维持法阵的灵能,金色的光网化作光点消散。
少年从半空坠落。
並没有狼狈地摔在地上,而是在落地前一瞬间调整了姿態,双膝微曲,稳稳地蹲在了满是木屑的地板上。
塞拉斯缓缓直起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甲里的血跡还在,但那种被异物操控的麻木感已经消失。大脑深处,那个正方体的囚笼正静静地悬浮在思维宫殿的地下室里,里面关押著一团还在不断蠕动、发出微弱诅咒的灰色物质。
那是战利品。也是电池。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那是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但塞拉斯咬著牙,强迫自己站得笔直。他能感觉到,对面那个老人的目光变了。
不再是看一件一次性工具,也不再是看一只隨时可以踩死的蚂蚁。
那是一种哪怕在面对同类时,才会有的审视与忌惮。
贾斯丁尼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狼藉的包厢里迴荡。
“精彩。”
老者跨过地上的碎玻璃,皮鞋踩得嘎吱作响,直到停在塞拉斯面前两米处。
“我原本以为,你会变成一堆需要我清扫的垃圾。或者更糟,变成某种我也处理不了的麻烦。”
贾斯丁尼微微弯腰,视线与塞拉斯平齐,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狂热。
“但你给了我一个惊喜。不,是惊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