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领著陈默、赵虎等几个新来的童子,一言不发,只佝僂著背,在前头引路。
眾人提著木桶布袋,跟在身后。
行过数道迴廊,眼前豁然开朗,朱墙宫灯,廊道两侧皆是紧闭的房门。
老王驻足,回身道:“此地便是黄字区了。自此门起,至廊角止,凡五十间房,便是尔等往后的营生所在。”
他伸出枯柴般的手指,划了一道弧线。
“一人十间,如何分派,老夫说了算。”
他目光扫过五名少年,眾人皆垂首屏息。
老王嘿然一笑,隨手指派。
先点了一名瘦弱少年,分了黄字一號至十號。
又点另一人,分了十一號至二十號。
“二十一號至三十號,归你。”这次轮到赵虎,他闻言胸膛微微一挺,脸上反有几分跃跃欲试。
待第四个少年分派已毕,只剩下陈默。
老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见这少年自始至终神色古井不波,既无畏惧,亦无期盼。
“你,便领那最后的十间。四十一號至五十號。”
陈默抬起头,迎上老王目光,只平静地点了点头。
“都记下了?”老王问道。
眾人齐声应是。
“好,既分了地界,便该教你们如何当差。”
老王踱至一扇门前,门上掛著一块空白木牌。
“门上掛此白牌,便是客已离去,房已空出,尔等方可入內洒扫。若是掛著玉牌,哪怕里头没了声息,也莫要擅入,衝撞了贵客,神仙难救。”
他“吱呀”一声推开门,一股混杂著酒气与脂粉的腥甜秽气扑面而来。
几个少年猝不及防,皆忍不住皱眉,赵虎更是险些乾呕。
唯有陈默,只是屏住呼吸,面色如常。
老王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怎的?这才开头,便受不住了?往后比这更污秽、更恶臭的场面多的是。若闻不惯,趁早自己寻根绳子吊死,倒也乾净。”
眾人闻言,皆心中一凛,不敢再露嫌恶。
“都给老夫看仔细了。”老王当先走了进去,朗声道:“每次洒扫,分三步。一步不能错,一步不能省。”
“第一步,曰『收。”
他指著眾人领到的一个黑布袋,“凡客人用过之物,被褥汗巾,残羹秽物,一应尽数收入这『秽囊。手脚须麻利,再换上洁净的。”
“第二步,曰『洗。”
老王又指向木桶,从怀中摸出一个青瓷小瓶,拔开木塞,倾倒一滴绿豆大小的碧色液体入水。
只听“滋啦”一声,桶中清水竟如滚油入火,瞬间沸腾,冒出无数白泡,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隨之瀰漫。
眾少年看得骇然,下意识后退半步。
“此乃『净尘液,能洗尽天下污秽。然则此物霸道异常,尔等用时,万不可沾染肌肤分毫。”老王阴惻惻地笑了一声,“否则,你们身上那层皮,怕是也要如这水中污垢一般,化於无形了。”
“第三步,曰『熏。”
老王待桶中动静渐歇,又取出一根细长的黑色线香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