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过去,云取山的雪还是一副隨时要发脾气的样子。窗外风呜呜叫,像有人在门缝外面吹哨子。
屋里却越来越“顺”。
炭吉醒得早,习惯性往屋檐下柴火堆那边一趴。门一拉开,竹雄拎著斧头出来,袖子一挽,嘴上照旧硬:
“喂,炭吉,別挡路。”
“呼——(谁稀罕挡你。)”
炭吉鼻孔喷了口气,慢吞吞挪了两步。它没走远,正好横在上风口,身子一趴,宽厚的背脊把那个风口堵了个严实。
刺骨的寒风撞在熊背上,散了。
竹雄挥斧头的肩膀明显鬆快了不少,但他看都没看那个方向,只是劈完一根柴后,嘴角撇了一下:
“喂,离远点,木屑飞你毛里我可不管。”
“吼。(囉嗦。)”
炭吉闭上眼,尾巴尖愜意地甩了一下。
中午厨房最忙。蒸汽一冒,屋子里就全是热气和菜香。
葵枝妈妈切菜切到一半,手边的空盘子没了。她头也没回,切菜的节奏都没断,只是极其自然地把左手往身后一伸:
“炭吉,盘子。”
角落里的黑影动了一下。
炭吉没睁眼,甚至都没起身,只是熟练地伸出两只前掌,像是夹三明治一样,精准地把架子上的木盘夹下来,稳稳送到妈妈手边。
“谢啦。”葵枝妈妈接过去,顺手把切好的萝卜片码进去。
“咕嚕。(顺手的事。)”
炭吉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鸣,继续趴回去打盹。
没过一会儿,旁边又炸起一声:
“炭吉!別动!停一下!”
茂正踮著脚尖够房樑上掛的干辣椒,跳了两下,指尖离辣椒串还差一截。
炭吉眼皮都没抬,身子往侧面一歪,肩膀顺势低了下去,像个自动升降台。
茂眼睛一亮,踩著炭吉厚实的膝盖,抓著它的胳膊,三两下爬到了熊肩膀上,一把薅下那串辣椒。
“拿到了!炭吉真厉害!”茂抱著辣椒跳下来,嘿嘿直笑。
“嗷。(小意思。)”
炭吉用鼻尖顶了顶茂的掌心,算是回应。
屋外还在下雪,屋里却一点点热起来。
炭吉把身体挪回门边,爪子收好,尾巴也规规矩矩缩著,免得谁路过绊一下。
有人从它身边经过,顺口叫了一声:“炭吉。”
“呼嚕。(嗯,在呢。)”
它没抬头,也没动。
一家人,不用多看,听声就知道是谁,闻味就知道在哪。
下午雪没停,但云缝里漏下来一点亮,照得窗纸发白。
里屋“咔嚓咔嚓”剪布声停了,紧接著是禰豆子轻轻的“好了好了”,像在哄谁別急。
门帘一掀,花子像憋了一肚子秘密,衝出来的时候脚步都发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