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六日
三匹快马自北疆疾驰而来,蹄声踏碎紫禁城的静謐,朗廷的奏疏连过三道宫门,未敢有半分耽搁,深夜送入乾清宫御书房。
此时已近亥时,康熙听闻北疆六百里加急,兴奋的睡不著,案上还摊著明珠等人擬好的中枢议事奏摺,旁边站著垂首侍立近侍李德全。
案上摆著两封军报,一封题头是雅克萨归降疏,一封是雅克萨西疆勘防疏
康熙先伸手取过那封归降疏,展卷细读。
可越看,眉头越是紧锁。
围城不过月余,而雅克萨守將托尔布津素来凶悍,怎会突然毫无徵兆开城归降?
更蹊蹺的是,奏中提及,尼布楚督军弗拉索夫竟亲自顺流而下至雅克萨城下劝降
这等匪夷所思的情形,到底是何缘由?
他心中疑云翻涌,隨手將归降疏放在一旁,伸手取过另一封——朗廷所上《雅克萨西疆勘防疏》。
翻开第一页,一行楷书赫然入目:
“臣朗廷遵圣諭前往西疆勘防,途中相机进兵,一举拔除尼布楚城,生擒沙俄督军弗拉索夫,兵威震动北疆,喀尔喀诸部闻风归附。”
康熙瞳孔骤然一缩。
指尖猛地一顿,目光死死钉在“引得喀尔喀诸部归附”一行,久久没有挪动。
自平定三藩、收復台湾以来,西北边患一日紧过一日。
噶尔丹在西虎视眈眈,沙俄在北步步蚕食,喀尔喀蒙古悬在两大势力之间,是大清北疆生死攸关的一环。
自从平定三藩后,西北边患愈发严峻,他便极度希望喀尔喀归附,將喀尔喀变成大清北疆屏障,替代长城、抵御沙俄与准噶尔
可三藩耗空国库,台海初定需镇抚,东北又与罗剎对峙,朝廷实在无力再发动一场大规模收附喀尔喀的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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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得隱忍羈縻,徐徐图之,候著一个名正言顺、兵不血刃的契机
后世,这个契机便是准噶尔东征闪击喀尔喀漠北蒙古,喀尔喀蒙古王公纷纷请求归附大清。
而今,这个契机竟是朗廷攻下尼布楚,顺势引得喀尔喀主动来归?
康熙心头开心,久久不能平息,接著往下看,看到蒙古归附条件,略微点了点头,倒也不算过分,甚至收復贝加尔湖周边全域、色楞格河流域中上游及布里亚特牧区后,还能为大清多拓疆五十余万平方公里。
只是看到“暂以奉皇上口諭之名”时,神情渐渐阴沉下去
“好一个暂以奉皇上口諭之名,”康熙的声音低沉沙哑,其间怒火不加掩饰语调逐渐愤怒,“这朗廷当真是好大的胆!”
他猛地將奏疏往御案上一拍,震得案上的笔墨砚台微微作响,李德全嚇得浑身一僵,头垂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朕命他前往西疆勘防,是让他侦伺罗剎动静、稳固边隘,不是让他擅作主张、矫制行事!”
康熙踱至殿中,脚步沉重,眼底翻涌著慍怒与忌惮,“口諭乃天子亲颁,岂容他一个小小佐领隨意假借?若是教人人都效仿他,遇事便以『暂藉口諭为名,擅自行事、私作主张,那朕的皇权何在?朕岂不是成了他们擅权专断的幌子,成了形同汉献帝、周赧王一般的傀儡君主?”
他止住脚步,捡起奏摺再看下去,读至末尾,竟是气急反笑起来
“凡敢蹈瑕犯闕、越疆侵我大清赤土、欺我藩服者,纵万里必討,纵绝域必平,是以冒昧继陈,仰告天地、上达圣听,明犯强清者,虽远必诛?”
“哈哈,哈哈哈,好的很啊,李公公,我朝倒是出了一个陈汤啊”
“李公公,你说说,我是不是还得感谢朝中出了个这个名臣,是不是还得以万里之功不可以咫尺之法拘宽恕他啊?”
康熙的声音带著几分刻意的讥讽,指尖还死死攥著朗廷的奏疏,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却又强压著几分无奈,语气里满是自嘲
“我若不宽恕他,是不是还显得朕没有肚量,显得朕比不上那汉元帝刘奭啊?”
“奴才惶恐。。。。。不敢妄议朝事”
李德全“噗通”一声跪地,额头紧紧贴著地面。
他跟隨康熙多年,却还是第一次见康熙这么失態,往日里皇上即便震怒,也总留有几分帝王的沉稳自持,今日却这般戾气外露,都说康熙爷喜怒不定,李德全今日算是真正领教了什么是真正的喜怒无常。
康熙此刻当真是恼火至了极点,他猛地踹向脚边的脚踏,木质脚踏重重撞在宫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殿內烛火剧烈摇曳。
內有明索两党在朝中相互攻訐,私底下结党营私、卖官鬻爵、把持部院,把朝堂搅得乌烟瘴气,处处掣肘他的决策,耗著大清的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