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露里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虽然他不知道斯塔尔究竟有多少财产,但他有一个星系的领土,这点确实是真的。
“多少?一个星系?那合着你还是个贵族啊,怎么混到这儿来了,体验生活?”
“后来都赌没了。”
斯塔尔神情惆怅地耸了耸肩,叼着烟含混不清地抱怨道。
“有句名言叫‘赢钱才是最可怕的’,你听过没有?一开始赢点小的,觉得运气在自己这边,后来就越玩越大。家产、地契、飞船……有什么赌什么,赌什么输什么,现在也就两手空空了。”
马休听得一愣一愣的:“你咋赌的啊?一亿飘十亿那种啊?”
“对啊。”斯塔尔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甚至拿他的眼罩编故事,“你看,当时输急眼了,跟庄家起了冲突,眼睛都被打瞎了一只。要不是跑得快,这条命都得搭进去。”
艾露里:“……”
不能信,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赌博被打瞎眼,亏他想得出来。
马休倒是信了几分,啧啧称奇,面上多了几分同情,他一把抓住斯塔尔的手,用力摇了摇,“那你也是个狠人,输这么多还能活蹦乱跳的,心理素质过硬啊。”
斯塔尔刚擦干净的手又黏上灰了,他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关于眼睛是怎么没了的话题。
“我看你也不像矿工。”
马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脏兮兮的工装,又看了看斯塔尔,“那依你所见,我像啥?”
斯塔尔没立刻回答,他绕着马休走了一圈,忽然抓住马休那只夹烟的手,指腹在他的拇指上摩挲了一圈。
“像坐办公室的。”斯塔尔垂下视线,“你手上的茧子位置不对,矿工的茧子在掌心和指根,你的茧子在中指侧面和拇指。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你一定是做过常年伏案工作的文职。”
马休夹着烟把手缩到了身后,眼底闪过一点惊讶,但随即又坦坦荡荡地道:“是嘛,眼睛够毒的。不瞒你说,我以前是干文职的。后来得罪了大人物,混不下去了才来这儿。不过,等我再攒点钱,出去以后,就去考个记者证。”
斯塔尔似乎来了兴趣,“现在帝国的记者可不好做,要么昧着良心说假话,替那些大人物歌功颂德;要么就得给自己惹上麻烦,哪天横尸街头都不知道。”
马休用力咬了咬滤嘴,把腰背挺得直了一些。
“我知道,但记者的使命就是顶着风险揭露真相。如果大家都只说好听的,那这个世界就烂透了。”
斯塔尔闻言,心里那种被挑起的兴致更盛。他往前走了两步,望着来来往往的矿工,而后又转向马休。
他指了指头顶的灯。
“你会遇到很多像在这里发生的事,甚至比这更残酷、更黑暗,即便有灯也照不亮的黑暗。你也会惹上许许多多的麻烦,甚至可能丢了性命,你不怕吗?”
马休看着他,笑了。
“如果所有虫都怕,那么世界上就没有真相了。总得有虫去看见,去记录,哪怕只是为了让后来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斯塔尔听着听着,跟他一起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多了一分欣赏。
“那好啊。”斯塔尔把烟取下来随手一扔,“等出去后,在我那里干活吧,我正好缺个像你这样不怕死的笔杆子。”
马休狐疑地看着他,“在你那儿?你不是赌得都快要饭了吗?”
“以后会挣到的。”斯塔尔淡淡道,“我有一大家子要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