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不全抬头顺著刘全儿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人头戴瓜皮小帽,走路的姿势有些彆扭,如前几日赵不全屁股开花时,一瘸一拐的。
是陈师爷。
廉亲王府的陈师爷。
他竟然来了。
陈师爷走到坟前,脸上依然是硬挤出的笑容。
他弯腰冲坟头鞠了一躬,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封,双手捧著递到赵不全面前。
“赵兄,”
他这次的声调比平日里低了不少,
“这是王爷的一点心意,您收著。”
赵不全没有接,只拿眼看著。
陈师爷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有些掛不住了。
他又向前凑了半步,低声解释:
“赵兄,那天在府门前的事,您別往心里去,王爷已经处置了那几个不长眼的东西,小的也是挨了板子,您看···”
他侧身指了指自己的屁股,“走路都还疼著呢。”
赵不全看了他一眼,仍是冷眼无语。
陈师爷的额头上见了汗。
他在廉亲王府待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办过,可此刻站在赵不全面前,被那双赤红的眼睛盯著,竟显出有些心虚。
这二十板子是允禩赏的,赵不全闹的。
那日赵不全跪在府门前,当著一街百姓哭诉了一番,消息传到了养心殿,雍正借题发挥,难听话说了一箩筐,允禩面上沉稳从容,可从宫里回来,脸色铁青,摔了几只茶盏,二话不说,先拿了陈师爷出了气,二十板子打得皮开肉绽。
陈师爷趴在炕上养了两日,刚能下地,允禩就传话让他来赵家弔唁,还说“银子带够,別让人挑礼”。
他不明白允禩为什么对一个破落的旗人这般忌惮,可他知道允禩的脾气,有果必有因,主子不如意,他就得脱乾洗净,让主子把火气发泄出来,这是他十几年来得出的“真理”。
“赵兄,”
陈师爷撅起臀部,殷勤地又把红封往前递了递,
“您收著,別让小的为难。”
赵不全伸手接了过来,所谓“惹君子不惹小人”,陈师爷不是正人君子,逼得急了,终归是对自己不好。
他把红封揣进怀里,冲陈师爷微微点头:
“替我谢王爷。”
陈师爷鬆了一口气,又说了一些“节哀顺变”“保重身体”之类的客套话,便匆匆告辞了。
刘全儿走过来,看了一眼一瘸一拐远去的陈师爷,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