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不全转身出了屋,站在院中,仰头看著天上的星星,夜空清冷得如结了冰,星星一颗一颗地嵌在上面,又远又冷。
袭人从灶房里探出头,怯生生地问:
“全哥,晚饭好了,要不要端过去?”
赵不全摆手说道:
“等会儿,让我爹缓一缓。”
袭人应了一声,又缩回了灶房。
刘全儿不知何时走到了赵不全身边:
“不全,这件事你得早做打算,拖下去不是办法,八爷那边既然出了这张借据,就不会善罢甘休,你要不要···跟十三爷透个风?”
赵不全摇著头道: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会考府正在查山西的亏空,我爹这件事要是现在抖出来,不管是真是假,先被停职查办的就是我,到时候连自保都难,更別提救我爹了。”
刘全儿皱著眉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不全闭目静思片刻:
“我先去摸摸底,陈师爷今儿来,说的那些话,什么认帐、补缺,这里面做了文章。八爷那边如果真想让我爹顶缸,直接把这借据往会考府一递不就完事了,何必费这个周折?他们来找我爹,说明有更深的打算!”
刘全儿急忙问:
“什么打算?”
赵不全没接话,只是隱隱地有个猜测,可现在还不太確定。
八爷那边三番五次地找上门,前儿是送礼拉拢,如今又拿他爹的性命相要挟,这不像是简单地找替罪羊,倒像是逼他就范。
可逼他就范做什么?
他赵不全一个小小的会考府书吏,能有什么用处?
会考府正在清查各省亏空,雍正手段凌厉,李煦一抄家,整个朝堂之上,人心惶惶,如今山西成了重中之重,关键是山西亏空最大的几笔,都跟八爷党脱不了干係。
如果八爷能在会考府里安插一个自己人,哪怕是一个小小的书吏,能提前知晓朝廷查帐的细节和动向,能帮著动些手脚,那价值可就不只是一点银子的事了。
他软硬兼施,以他爹的命要挟,耍了一手连环计!
赵不全想通这一层,全身的汗毛直立,冷汗涔涔而下。
人性之恶,藏於內,掩於表,最是伤人!
刘全儿在旁边等了半天,见他不言语,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不全,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赵不全回过神,露出一丝苦笑:
“刘叔,您说我这命,怎么就那么苦呢?因德胜门那档子事,挨了二十杖,如今刚混了个差事,屁股还没暖热乎,又摊上这么大的事,上辈子是不是造孽了?”
刘全儿全没听出赵不全的调侃之意,一本正经地回道:
“这世道,小人物活著,本就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