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笔帖式又接著道:
“你既然来了会考府,就要做好得罪人的准备,这些帐目每一笔都牵扯著人的利益,你查出来了,人家就恨你,你查不出来,皇上就怪你,这里头的分寸,你得自己仔细掂量。”
赵不全沉思片刻,急切地问道:
“王大人,您在户部干了二十多年,这种事见得多了吧?”
王笔帖式似哭似笑:
“见了多了,可我告诉你,见得多了反而更怕,你知道为何?”
“为什么?”
“因为见得多了,就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有些人你以为他贪,其实他是在替別人背锅;有些人你以为他清廉,其实他比谁都贪。”
王笔帖式嘆气连连:
“这官场上,没有绝对的黑与白,只有灰。你要想在会考府待下去,就得学会在这灰色地带里走路,走得太左了,摔下去;走得太右了,也摔下去,只有走中间,才能活得长久。”
赵不全听著这番话,心里翻江倒海。
他原以为会考府的差事,就是查帐、追赃、抓贪官,乾净利落。
可听王笔帖式这么一说,才明白这里头的门道,比他想的复杂得多。
雍正说“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话听起来教人向善,逼格很高,上嘴唇碰下嘴唇,说的是轻巧,真要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正想著时,一书吏进来喊了一声:
“赵不全,有人找你。”
赵不全一愣,谁会到会考府来找他?能知道他在会考府办差的人,本就不多。
待他出班房走到衙门口时,门外站著一个中年人,正笑吟吟地盯著他。
赵不全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廉亲王府的陈师爷。
无事不登三宝殿,三番五次来找他,必是打定主意才来的。
“陈先生,您怎么来了?”
“赵兄,恭喜恭喜!听说您在会考府当差,在下特来道贺。”
自大將军王允禵奉旨带兵出征后,康熙的儿子们窝里炮闹家务,稍知养晦之道的人谁敢沾惹这种破家灭门的是非,也只有他爹赵大业,一天天闷头转向,张口闭口“八爷”、“十四爷”的,倒显出他爹的忠贞不二。
赵不全前次已是拂了“八贤王”的脸面,今儿陈师爷二进宫,不定又打了什么心思,只得兵来將挡水来土屯。
“陈先生客气,不过是个跑腿的差事,不值一提。”
陈师爷从袖里摸出一个红封,环顾四周,悄悄掩著递过来:
“这是王爷的一点心思,算是给赵兄的贺礼,赵兄初到会考府,少不得要打点上下,这点银子聊表寸心。”
赵不全盯著那个红封,並未伸手去接。
这个红封怕是有命接,没命消受。
“陈先生,”赵不全斟酌著小心说道,“小的无功不受禄,王爷有什么吩咐,但说无妨。可王爷的厚意,小的就心领了。如今在会考府当差,上有十三爷管著,下有各位同僚看著,不好收这些东西。”
陈师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