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行桃带着子闲,和伏懿宫的引路宫女出发了。
雪姐姐不能陪着她来,但又怕因此错过了安和宫的真实方位,让她在去诚贵妃住的伏懿宫的路上,仔细观察。
没有那样的大树。
后宫似乎还是更喜欢种花草,就是种了树,也会控制高度,不会让它高于宫墙。
到了。
伏懿宫。
不同于皇后的宁安宫,十步一瓶一景,华贵,但藏于静处;也不同于玉昭仪的栖蝶轩,百千花蝶争春纷飞,是深宫难见的闹景。
伏懿宫是古朴的。
它庄严,就像它的所属者诚贵妃一样,会在一切蝼蚁面前把自己的头高高昂起,自成一派,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从能够俯视众人的太子妃,到现在屈居人下,诚贵妃,究竟是什么心境呢?
孙行桃见到了。
曾经的太子妃,如今的诚贵妃,伏懿宫的主人——王苾。
当孙行桃再次回忆,准备为姐妹们复述时,她发现,她甚至忘了自己是如何同诚贵妃寒暄的。
她只记得诚贵妃的单刀直入。
“王家许给孙尚书之子光荣的前途,那么你们呢,美人?”诚贵妃摇晃着手中的彩光琉璃杯,“你们,以何回报本宫?”
孙行桃认得这个杯子。
五年前,番邦进贡之际,一大批商队也随之而来,其中就有一支,在江南短暂停留。
那支商队的商品里就有这样一对琉璃杯。
售卖的商人吹嘘,即便上贡的贡品里也有琉璃杯,但只有她家这款,倾酒三分之一可见杯柄游鱼,三分之二可见杯壁层云,倘若倾满,可见杯沿飞凰。
当时,小雀儿瞧它稀奇,问了价格,来找她和雪姐姐一块,要凑钱将它买下。
她和雪姐姐欣然应予,等她们再找那商人时,商人断然拒绝:“三位小姐,先到先得,此杯已被买下。我不会一物两卖,这已经是荒唐,更何况,两批买家是同一户人呢?”
她们了然,是爹爹买下了琉璃杯。
是为她们准备的礼物,还是下一场赏宝宴上的重头戏?
她们期待着,盼望着,却没有在孙府库房,乃至后来的任何一场宴会上,见过爹爹拿出来献宝。
世间的新鲜事物数之不尽,很快她们就失了兴致,把目光转移到了其它地方上。
现在,琉璃杯竟然在诚贵妃手里。
为表亲近,诚贵妃是拉着孙行桃共座的。
孙行桃看得到,诚贵妃也笃定她看得到。
杯壁的层云,在杯内液体的推搡下流去。
不卖同一户的琉璃杯。
常办赏宝宴,却从未展示过琉璃杯的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