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一刻,我没有“做动作”。
我只是……回头。
像千年前那个女子,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人,却知道这一面之后便是永别。像神与人之间那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像所有美好事物注定要消逝的宿命。
我回头,望向苏雪。
不,望向“曹子建”。
我的眼中,有洛水三千里的烟波,有九重天阙的风霜,有从神话时代至今的全部记忆。
苏雪呆住了。
她站在台上,一动不动,嘴唇微张,眼眶渐渐泛红。
那不是表演。
那是她真的被震撼了——但她的震撼里,有一样旁人没有的东西。
她知道。
她知道这一刻站在台上的,不只是她的“小书童”。
台下,开始有人流泪。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流泪,只是看着那个东方女子的回眸,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住,酸涩而温暖,疼痛而甘美。
最后一缕音符消散在穹顶。
我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向舞台深处走去。
追光熄灭。
全场陷入三秒钟的绝对黑暗,绝对寂静。
然后——
掌声如雷鸣般炸开。
三千多人同时起立。有人在喊“Bravo”,有人在喊“Encore”,有人只是拼命鼓掌,把手掌拍得通红。那些白发苍苍的奥地利老绅士,那些穿着晚礼服的贵妇人,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观众,此刻全部站了起来,向着舞台疯狂喝彩。
我站在黑暗里,听着那排山倒海的掌声,嘴角微微扬起。
汉斯团长从侧幕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用德语激动地说着什么。我听不懂,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说的是:原来你真的是神女。
因为演出前他曾对工作人员感叹:“这个中国女孩的履历太完美了,完美得像神话。”当时只是一句玩笑,此刻却成了预言。
苏雪也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抱住我,浑身发抖。
但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抱着我,把脸埋在我肩膀上,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刚才看见的……是祂,对吗?”
我没有回答。
但我的沉默,就是回答。
她抱得更紧了,声音发颤:“我竟然……和神一起跳了支舞。”
我拍拍她的背:“是和你一起跳了支舞。”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红红的,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回去我要告诉锅巴,他女朋友可厉害了。”
我也笑了。
——
掌声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最后,在汉斯团长的再三请求下,我和苏雪回到台上,鞠躬致谢五次,观众才终于开始陆续离场。
走出金色大厅的正门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维也纳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割。
苏雪裹紧羽绒服,还沉浸在刚才的激动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她说的,和旁人以为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