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欧洲大陆正在缩小。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多瑙河细得像一根银线。
苏雪靠在她肩上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傻乎乎的笑。
我低头看着这个从省轻工纺织印染子弟学校走出来的女孩我的小的师妹,
王教授门下的得意弟子之一,
玉女派四当家,
锅巴的女朋友。
也是天权星玄冥文曲星君,她陪了我一路,从清州到省城,从省城到香港,从香港到维也纳。
从金色大厅的侧幕到多瑙河畔的街头,从她回头的那一瞬到曹彪跪下的那一刻,她始终站在我旁边,攥着我的袖口,没有松手。
苏雪醒了,揉着眼睛往窗外看。
“飞到哪儿了?”
“应该到乌拉尔山脉了。亚洲和欧洲的分界线。”
苏雪趴在窗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现在是回亚洲了?”“嗯。回亚洲了。”她笑得很开心,像放学回家的小学生:“回家好。欧洲太冷了。”她说的冷,不只是天气。
前排传来压低的交谈声,王副市长、李副主任、周校长、赵副局长正凑在一起低声讨论。
她断断续续听见几个词——“奥地利警方”“外交部”“大使馆”“后续交涉”——还有周校长压低了声音的一句:“那支箭,还有那些穿盔甲的欧洲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有人能回答他。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苏雪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点偷笑的意味:“他们还在猜。猜了一路了,从酒店猜到机场,从机场猜到天上。你说,他们能猜到吗?”
我闭着眼,也压低声音:“猜到什么?猜到他们带的这个学生,是紫微大帝?”“对对对。”苏雪憋着笑,“或者猜到我是文曲星君?”
我睁开眼,两人对视了一瞬,同时“噗”地笑出声。
前排的讨论声停了一下,周校长回头看了我俩一眼,见是两个姑娘在说悄悄话,又放心地转回去继续讨论。苏雪捂着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飞机开始下降,耳膜微微发胀。舷窗外云层渐薄,下方出现了灰绿色的山脉——那是大兴安岭。
我们回家了。
苏雪安静下来,看着窗外的山脉,忽然轻声说:“小书童,你说,你爷爷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我想了想:“爷爷应该在院子里晒太阳。秋生肯定又偷懒没给爷爷捶背。秋怡姐摇了摇奶瓶,在喂曦玥奶。可怜的孩子,秋怡姐生下曦玥后,一直没奶水,只好吃南山奶粉了。
曹珈曹瑶在上课。
我妈……大概在供销社扛货。”苏雪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真好。都在。都在等我们回去。”
飞机降落在省城林城机场时,是下午三点。走出机舱,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高原特有的清冽和干燥。
苏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声说:“好闻。比维也纳好闻多了。”
我不禁笑了。
是的,好闻。
这是家的味道。
取行李时苏雪忽然拽住我的袖子:“小书童,你看那边。”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接机口挤满了人,有清州一中的蓝色校服,有玉女派姐妹们的脸。
黄燕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欢迎三当家、四当家凯旋”。字写得歪歪扭扭,墨迹深深浅浅,显然是自己做的,不是店里印的。
宇文嫣站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束花——不是花店包好的那种,是校园里采的野花,用报纸裹着,系了一根红绳。孙倩、张燕、吴华、陆耳山、萧逸……她们都来了。从清州到省城,颠簸了两小时山路,来接她们回家。
我站在行李转盘旁边,忽然迈不动步子。苏雪已经冲出去了,一路小跑扑进黄燕怀里。
黄燕一手举着牌子,一手抱住她,牌子歪了,字朝着天花板。
宇文嫣走过来,把那束野花递给我。红绳系得很紧,报纸裹得整整齐齐,野花有白的、黄的、紫的,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就是校园花圃和路边采的。宇文嫣说:“欢迎首席执行官回家。”
我接过花,低头闻了闻——没有什么浓烈的香气,只有淡淡的草木味道,和阳光晒过的气息。那是清州的味道。
萧逸站在人群最边缘,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就那么看着我。
我抱着花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锅巴。老娘脸上有字?你看了这么半天,雪儿生气的话,你可别乖哟!”
“恭喜平安抵达回来了。”他喉结动了动,像有很多话要说,最后只挤出一句:“你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