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內暖意与寒意交织,烛火跳动,映著各人面上神色。
嬴月回到座位,指尖轻抚过剑身,软剑如银蛇归鞘。
她抬起眼,看向白璃,眸子里那层盈盈笑意下,藏著细锐的光。
北秦宫廷二十年,她太懂如何用最柔的姿態,划出最深的痕。
白璃坐著,素白衣裙边散落著碧色冰珠,颗颗剔透。
她没看嬴月,目光落在自己新换的热酒上,酒气氤氳,模糊了她眉眼间的冷。
方才那点幽蓝火焰已熄,只剩下一片冰湖般的静。
苏清南端起酒杯,啜了一口。
酒是烫的,从喉头一路烧下去。
“王爷,”下首那虬髯李將军又站起来,粗著嗓门,“这《破阵乐》好是好,就是文縐縐的。
咱们北凉的汉子,爱听更带劲儿的。
末將愿献丑,唱段《劈山调》,给王爷和诸位助兴!”
这李將军是北凉老將,跟过苏清南父亲,性子直,嗓门大,打仗是一把好手。
苏清南頷首:“李將军请。”
李將军清了清嗓子,也不用乐器,开口就唱。
声音粗獷沙哑,调子却高亢,歌词简单,讲的是北凉传奇大將李善志开荒拓土、一刀一枪劈开群山的故事。
没有丝竹伴奏,全靠一副肉嗓子,唱得血脉賁张,豪气干云。
满厅武將跟著拍桌子打节拍,吼著应和。
文士们虽觉粗野,却也受这直来直去的悍勇感染,抚掌称好。
嬴月含笑听著,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一点。
白璃抬眼,望向厅外。
夜色已浓,雪又簌簌落起来。廊下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晃,光晕模糊。
李將军唱罢,满面红光,抱拳环揖,得了满堂彩。
芍药趁这热闹,端著个红漆托盘凑到苏清南身边,盘里是几样精巧点心:梅花形的枣泥酥,元宝样的金糕,还有一碟撒了糖霜的炸年糕。
“王爷,”她声音甜脆,眼睛亮晶晶的,“厨房刚出的,您尝尝?这枣泥酥里的枣子是夏天存下的,甜得很。”
说著,捏起一块枣泥酥,递到苏清南嘴边。
动作自然,带著点女儿家的娇憨。
苏清南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
酥皮碎在唇齿间,枣泥的甜糯化开。
“不错。”他道。
芍药笑起来,颊边梨涡深深。
绿萼在另一侧,静静斟茶。
茶是陈年普洱,汤色红浓,香气醇厚。她將茶盏推到苏清南手边,声音平缓:“酒后饮茶,解腻暖胃。”
苏清南端起茶,饮了一口。
银杏倚在柱边,手里那把夺命飞星伞不知何时收拢了,伞尖点地。
她看著芍药和绿萼,嘴角噙著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凑过来,目光却一直落在主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