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他觉得青禾那个走不出的大院就是他的全世界。他时常看着远处的青山岭,夜里听着湿地里传来的鸟叫,觉得这个世界是一个静止不动的黑暗牢笼。
可现在,那块不起眼的、巴掌大的漆黑平地,就是困住他整个童年的地方吗?
多么沉重,又多么不值一提。
他试图摆脱那些情绪,深吸了一口气。
“看了汪儒那本《少年A的复仇》,我在想,如果我也被逼到那种境地,如果能逃脱法律的制裁,我会复仇吗?”
贺定然和他并肩站在车旁,转头看向楚夕。
“在举起剪刀自杀之前,其实我有想过把剪刀捅向魏芳。”楚夕平静地说着,“但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没那么做。”
“可能有时候善恶只在一念间吧。”
“自杀后,我反而想着要活下去。”他说,“幸好后来大火烧了青禾,我被警察救走了。”
贺定然轻轻点头。如果可以,他希望楚夕从来没有受过那些伤。他更诧异的是,楚夕长成了现在的模样。
坚强的、坚韧的。
楚夕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极轻地勾起嘴角:“好像都过去了。”
“是的,一切都过去了。”贺定然转向楚夕,看着他的脸,抬手轻轻拂过他眼角的疤痕。
静谧的夜空底下,夜风从麦田吹过,拂过两人身侧。楚夕感受着眼角下指尖的温度,眨了眨眼睛。
“回车里吧。”贺定然说,“这里风大,冷。”
贺定然把楚夕送回了家。
这是继帮他搬家后,贺定然第二次来。虽然新家还是在某个陈旧的公寓楼里,但比上一个阁楼的环境要好得多。
车停在了楼下。贺定然熄灭引擎,转头看向楚夕。
今晚,他忽然很不想楚夕下车离开。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回局里,只是单纯想送楚夕回家。他知道自己应该尽快回荣安,一队还在排查,但那边有李昂,他是比较放心的。
于是他决定多待一会儿。
楚夕解开安全带,道了声谢,开始脱身上的长羽绒服。
贺定然上半身伏在方向盘上,侧着脸看着他,慢慢等着他。羽绒服的衣料轻轻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楚夕把羽绒服脱下来,叠好放到后座,又伸手去开门,准备下车。
“楚老师。”贺定然忽然开口。
楚夕开门的手顿住,回头看他,贺定然仍然是伏在方向盘上的姿势,放松又随意。
“楚夕,我喜欢你。”
贺定然盯着楚夕,没有铺垫,直接了当地说出了口。但他又觉得,其实已经铺垫了很久。
久到不想再抑制在胸膛里和喉咙间。
他感受到太多的感情,想明确地传递给某人,而不是独自藏着。他要把隐秘的、要溢出来的感情宣之于口。虽然现在正在查案关键期,以后会遇到怎样的麻烦都还是未知数,但这些都无关紧要。他了解楚夕,想更靠近他一点,所以他坦荡地想向楚夕表达自己的心意。
他笑着看着楚夕,又说了一遍。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