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水元流转,遁光幽邃。
不过盏茶功夫,那弥漫着血腥与怨煞的大王城河岸便被远远抛在身后。
幽蓝水遁通道之内,气氛沉凝肃穆,再无来时那般压抑中暗藏亢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与释然交织的静默。
程处默李怀仁及五十死士,人人身上沾染血污,不少还带着些许轻伤,却无人在意。
他们小心翼翼地护卫着那些以特制收敛袋盛装的前隋将士遗骸,如同护卫着世间最珍贵的瑰宝,眼神之中,愤怒渐褪,悲悯与敬意愈浓。
王玄策默默记录着此行所见所感,笔尖时而滞涩,仿佛不堪重负。
诸葛亮羽扇轻摇,眸中映照着流淌的水元光华,似在推演天机,又似在默诵往生经文。
子业依旧沉默驾驭水元,通道平稳迅疾,比去时更快三分。
陈曦独立于前,青衫在水光映照下微微拂动,神色平静,唯有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缓缓沉淀。
此行目的已达,邪阵已破,元凶已擒,英骸得归。
然那垒砌的京观,那深埋的火雷,那八个血字,以及渊盖苏文眼中最后的绝望与疯狂,皆如同烙印,刻于此地时空,也刻于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非为酷嗜杀戮,实为以杀止杀,以儆效尤。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乃格物大道于世间法的必然延伸。
水光流转,前方气息骤变。
那股熟悉的磅礴堂皇的大唐军威煞气如同灯塔般指引着方向。
幽蓝水涡无声无息地在唐军南苏大营后方一处僻静河湾浮现散去,众人身影悄然回归。
几乎就在众人现身的瞬间——
“呜——”
“呜——”
“呜——”
三声低沉厚重苍凉悲壮却蕴含着无上敬意的号角声,划破军营的喧嚣,冲天而起,回荡在辽东略显灰蒙的天际!
这不是进攻的号角,也不是日常的操练信号,而是大唐军中最高规格的迎英灵号!
号角声落,整个庞大的唐军营盘,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操练声金铁交击声人马嘶鸣声,在这一刻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盔甲叶片摩擦碰撞发出的铿锵之音,由近及远,如同潮水般蔓延开去!
只见自河湾直至中军帅帐,一条宽阔的道路早已被肃清。
道路两侧,自李靖、李绩以下,所有在校将领、参军、文书,乃至能脱开岗位的士卒,皆已顶盔贯甲,按刀肃立!
无数道目光,沉凝悲戚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敬意,齐刷刷地聚焦在陈曦一行人,以及他们小心翼翼捧着的那些特制空间法器收敛袋上。
李靖并未站在最前方,而是与李绩等高级将领,立于帅帐之外的高台之上,面色沉肃如水,目光穿越人群,遥遥望来。
当他的目光掠过那一个个收敛袋时,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心志早已锤炼得如同铁石般的军神,眼眶亦是微微泛红,垂于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陈曦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衫,虽经历大战奔波,青衫却依旧洁净如新。
他率先迈步,捧着其中一袋英骸,缓步向前。
程处默、李怀仁、五十死士紧随其后,每一个人都挺直了腰板,尽可能让自己的动作显得庄重沉稳。
诸葛亮、子业、王玄策稍后半步,默默跟随。
队伍沉默地行走在由无数唐军将士组成的甬道之中。
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唯有沉重的脚步声,铠甲轻微的碰撞声,以及那无声却磅礴流淌的哀思与敬意。
所有士卒,无论新兵老卒,无论来自天南地北,此刻皆目送着那些收敛袋,眼神复杂。
有悲愤,有痛惜,有物伤其类的哀伤,但更多的,是一种跨越了时空与朝代的认同与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