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腊月的寒风在颍川城头呜咽了最后一程,便被贞观十四年初春温煦的日头悄然驱散。
独秀书院如一头蛰伏于伏牛山余脉的巨兽,终于抖落了覆盖一冬的霜雪,在料峭春风中显露出它雄浑而崭新的筋骨。
主体建筑群巍峨矗立,以中央格物正殿为轴心,东西两侧如巨翼般延展出经义、算策、百工、农桑四大学堂。
殿宇皆以伏牛山深处开采的青冈岩筑基垒墙,厚重如山,任凭料峭春风如何吹刮,纹丝不动。
书院门前,一道九丈九尺长的白玉石阶笔直铺向山门。
山门形制古朴,两尊非狮非麟的墨玉镇山兽踞于两侧,形态并非威猛慑人,而是沉凝如山,巨爪下各按着一枚巨大的青铜齿轮,齿轮咬合处符文微闪,隐隐构成一座引动地脉、稳固山基的庞大法阵。
这便是书院的门户,亦是陈曦格物之道的具现,以器物承载大道,以法阵沟通天地。
工地上的喧嚣已从鼎沸的人声号子,转为精细的雕琢与内部陈设的安置。
数千工匠的身影仍在各处忙碌,但步履间多了几分从容与专注。
巨大的梁柱榫卯咬合严丝合缝,格物堂内,一面面由整块青玉打磨而成的巨大黑板被嵌入墙壁,旁边特制的粉笔槽里堆满了雪白的石膏粉块。
精钢锻造的滑轮组悬挂于藏书阁顶部的钢梁之上,方便日后搬运浩瀚典籍。
王语嫣正与赵清源、张铁山等人核对着一批刚刚运抵的水力锻锤核心部件清单。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沾了些许油灰,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鼻尖冻得微红,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图纸上每一个关键节点的数据,口中飞快地报着尺寸与编号。
数月磨砺,那份世家千金的矜持早已被工地的风尘和求知的渴望洗去,只剩下纯粹的投入与对眼前这座正在诞生的学问圣地的敬畏。
她偶尔抬眼望向格物正殿方向,那里,一道沉静的青色身影正在与几位大匠低声交谈,指点着几处关键的能量疏导管道铺设。
“陈师。。。。。。”
心中默念,旋即又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冰冷的铁器与精确的数字上。
。。。。。。。。。。。。
颍川城西,一处门庭冷落挂着崔记山货行破旧招牌的宅院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隔绝了外界初春的暖意。
几盏惨绿的兽头油灯在角落摇曳,投下幢幢鬼影。
主位之上,一个身着玄色锦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端坐。
其双颊深陷,眼窝如同两口幽深的寒潭,目光扫过堂下肃立的数人,带着一种毒蛇审视猎物的冰冷。
正是河北崔氏此次行动的领头人,崔九。
其气息晦涩,隐有煞气缠绕,赫然是地仙巅峰修为,在人间行走已是顶尖战力。
“都摸清楚了?”
“九爷,千真万确!”
一个身形矮小如鼠、眼神闪烁的汉子连忙躬身,他是崔家埋在颍川多年的暗桩头目,绰号地溜子。
“书院主体已全部完工,这几日都在做内部铺设和阵法最后调试。陈曦那小儿,几乎日日都待在书院里,尤其喜欢去后山那处古怪的石壁门户附近转悠。护卫力量明面上就是陈氏那些私兵,还有他身边那个火眼小子和憨货徒弟,外加几十个不成气候的寒门学子。至于暗处。。。。。。陈府深处那位的气息深不可测,但据我们反复试探,只要不直接冲击陈府或对陈氏核心族人动手,那位存在似乎并无干预俗务的迹象。”
崔九枯瘦的手指在紫檀木椅扶手上缓缓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敲在众人心尖。
“陈群老鬼。。。。。。周游万界归来,果然超然物外了么?也好,省得麻烦。”
他眼中寒光一闪,转向左侧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气息如同万年玄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