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着尘埃落定的沉凝,自心底升腾而起。
陈子凡更是瞪大了眼睛,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若非师父在侧,几乎要跳起来怒骂。
“如何寻得?竟如此…轻易?”
陈曦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审视。
马护卫脸上那荒谬与不屑的神色更浓,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对永信愚蠢的嘲讽:
“先生明鉴!非是属下手段如何高明,实是那永信秃驴…太过狂妄自大,视国法如无物!”
“属下按先生吩咐,在长安城内暗中查访与金山寺有银钱、法事往来的商贾信众。其中一家专供金山寺灯油米面的商行掌柜,酒后失言,无意中提及曾往金山寺后山一处颇为雅致的庄园送过几次上等胭脂水粉、绫罗绸缎,收货的是个管事模样的居士,言语间颇为暧昧。”
“属下循此线索,快马出城,不过半日,便在那金山寺后山仅五里之遥的一处山谷中,寻到了那庄园!名唤栖霞别院,对外只说是某位外地富商置办的避暑之所。”
马护卫语气带着一丝啼笑皆非:
“可笑那永信,竟连遮掩都懒得做得周全!那别院管事,一见属下,便吓得魂不附体,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那别院中藏匿的,正是永信秘密豢养了数年的外室!名唤柳莺儿,原是长安某勾栏的歌妓,约莫三年前被永信赎身藏于此地!”
“那柳莺儿去年诞下一子,永信那秃驴竟狂妄到将那私生子记入柳莺儿亡故前夫的户籍之下,取名柳承恩!呵,承谁的恩?承他永信秃驴的恩?”
“更可笑的是,这柳莺儿生怕永信忘了她们母子,竟自作聪明,在给婴孩所有的贴身衣物上,都绣上了这个永字!”
“此物便是属下趁其不备,从那婴儿襁褓中取出的!至于这户籍册副本,是属下从那管事房中搜出的,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柳莺儿、柳承恩之名,落户于长安县某坊,亡夫柳某名下!时间、地点、关系,天衣无缝,却又处处是破绽!只需官府一查便知!”
马护卫一口气说完,脸上尽是对永信愚蠢的鄙夷。
“先生,此贼骄狂至此,简直视天下人如无物!以为披着张袈裟,便能一手遮天?可笑!可恨!”
车厢内,陈曦缓缓闭上了眼睛。
胸中那口沉凝如岳的浩然正气,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激荡起汹涌的波澜!
愤怒!
为忠勇营那些被夺去活命田土、沦为佃户甚至流离失所的军户遗属!
为这佛门清净地竟被如此污秽亵渎!
更为这永信无法无天、视国法纲常如草芥的狂妄!
然而,这股怒意瞬间便被更强大的理智与沉凝压下。
怒,解决不了问题。
此刻,铁证如山!
人证物证俱全!
侵地、秽行、私生!
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时机已至!
再睁眼时,陈曦眸中已无半分波澜,唯有一片冰封千里的决然与掌控一切的沉稳。
稳健,不是畏缩不前。
而是谋定之后,不动则已,动则如雷霆万钧,犁庭扫穴,不留半分余地!
不给对方任何喘息反扑、销毁罪证、勾结串供的机会!
“阿福!”
陈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瞬间穿透车厢。
“在!”车辕上的阿福精神一振,立刻应声。
“持我钦差印信、圣旨,即刻快马加鞭,直入长安府衙!”
陈曦从袖中乾坤取出那卷明黄圣旨,连同自己的钦差鱼符印信,一并递出车帘。
“传本钦差之命:着长安府尹,即刻点齐府兵三百,捕快五十!备齐枷锁镣铐!火速赶赴金山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