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在古格遗址上空爬行得极其缓慢,又异常无情。崩塌区背阴的巨大岩石平台,如同沉在冰冷海床的礁石,只在正午时分,才能得到短暂而吝啬的、几乎不带暖意的几缕光斑抚摸。其余时间,都浸泡在一种清冽的、渗入骨髓的阴影与寒意之中。顿珠选择的藏身地,是平台边缘一块巨大岩石与崖壁之间形成的狭窄夹缝。缝隙入口被几丛枯死的骆驼刺和风化的碎石半掩,内部勉强能容四人蜷缩坐下,但无法站立,也无法生火。这里是观察下方崩塌区深处那条黑暗裂隙入口,同时相对隐蔽的绝佳位置,也是……一个冰冷的囚笼。等待,是一种比跋涉和攀爬更加消耗心力的酷刑。四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身体因为寒冷和长时间的静止而僵硬、麻木。视线必须时刻透过枯枝的缝隙,牢牢锁定几十米外,那条如同巨兽咽喉般幽深黑暗的裂隙入口,以及入口附近“方舟”人员留下的新鲜痕迹。耳朵要过滤掉永不停歇的风声,捕捉任何异常的人声、脚步声、或仪器声响。胡八一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石,右腿因为长时间蜷曲而阵阵发麻。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那条裂隙入口,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边的同伴。shirley杨靠在他左侧,身体因为寒冷和虚弱而微微发抖。她的脸颊紧贴着冰冷的岩石,眼睛半闭着,似乎在小憩保存体力,但胡八一知道,她的耳朵和自己一样警醒。她的呼吸依旧比常人急促,脸色在阴影中白得近乎透明,只有偶尔颤动一下的睫毛,显露出她并未沉睡。胡八一把自己那件苏联防寒服脱下来,想披在她身上,被她无声而坚决地推了回来。她用口型说:“你更需要。”然后,将身体更紧地贴向岩石,仿佛想从中汲取一丝根本不存在的暖意。王胖子坐在胡八一右侧,背对着他们,面朝缝隙入口方向。他不断地、小幅度地活动着自己那条伤腿的脚踝,试图缓解僵硬和隐痛,嘴里无声地骂骂咧咧,看口型不是什么好话。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藏刀的位置,左手无意识地捻着一小撮从地上捡起的干燥土屑。顿珠坐在最靠近缝隙入口的位置,也是受风最直接的地方。他像一尊风化的石像,一动不动,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极其缓慢地扫视一遍裂隙入口周围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的阴影。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那根包铁木棍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偶尔,他会从怀里摸出那个油腻的小布包,拈一点黑乎乎的糌粑肉干放入口中,用所剩无几的牙齿缓慢咀嚼,仿佛在进行某种维持生命的最低限度仪式。时间在寂静、寒冷和高度紧绷的神经中,被拉长、扭曲。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太阳在天穹上划过的轨迹,清晰得残忍。光影在崩塌区嶙峋的岩石上缓慢移动,如同巨大的日晷指针,丈量着他们所剩无几的时间,也丈量着“方舟”可能正在进行的、他们一无所知的行动。午后,大约两三点钟的光景,事情发生了。首先是声音。一阵模糊的、被距离和风声严重扭曲的、类似爆破的沉闷响声,从那条黑暗裂隙的深处隐约传来。声音不大,仿佛隔着厚重的棉被,但在这片死寂的阴影之地,依旧清晰可辨。紧接着,是一连串更加轻微、但更加密集的、像是碎石滚落或金属工具敲击的“叮当”声,持续了大约半分多钟,然后归于沉寂。胡八一的身体瞬间绷紧。王胖子猛地转过头,和胡八一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shirley杨也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顿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们在里面……动工了。”王胖子用气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躁。胡八一点点头。是爆破,还是用重型工具在开凿?他们找到了什么?遇到了障碍?还是在试图强行打开什么?约莫半个小时后,裂隙入口处有了动静。两个穿着灰绿色冲锋衣、戴着同色帽子和护目镜(防风沙用)的男人,一前一后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们步履匆匆,身上和背包上沾满了新鲜的尘土。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带有天线的黑色仪器,边走边低头看着屏幕,另一人则警惕地持着一把紧凑型的冲锋枪(胡八一认出那是某种欧美型号),枪口自然下垂,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目光不断扫视四周。两人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多看入口附近他们自己留下的营地痕迹一眼,径直朝着崩塌区外围,也就是“方舟”主营地的方向快步离去。很快,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乱石堆后。“换班的?还是出来汇报的?”王胖子猜测。“不知道。”胡八一低声道。但至少确认了一点:裂隙里确实有“方舟”的人在活动,而且可能不止这两个。他们携带武器,使用专业仪器,行动有明确目的。又过了约一个小时,太阳西斜,将崩塌区东侧的山脊染上浓郁的金红色,而他们所在的平台区域,阴影变得更加浓重,寒意成倍增加。那两人没有再返回。裂隙入口恢复了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们白天活动,晚上可能会收缩,或者换一批人。”胡八一分析道,目光看向顿珠,“顿珠大叔,您之前说,晚上‘那些东西’会活跃。那‘方舟’的人,晚上会留在里面吗?”顿珠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正常人不会。除非……他们有什么依仗,或者,被什么东西……困住了。”“那如果我们晚上进去,”胡八一的眼神变得锐利,“既要避开‘方舟’可能留下的暗哨或自动警戒装置,又要面对‘那些东西’……哪边更危险?”“不知道。”顿珠的回答依旧诚实得令人心寒,“‘方舟’的人有枪,有灯,有机器。‘那些东西’……没有实体,或者,实体不固定。它们怕光,怕活人的阳气聚集,怕……特定的声音和气味。但它们能制造幻觉,能让人发疯,能引你掉进陷阱,或者……让你自己走到它们嘴边。”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父亲笔记里说,月圆之夜,‘它们’最凶。今晚不是月圆,但‘银眼’被惊动,‘它们’也不会安分。”“也就是说,晚上进去,撞上‘方舟’暗哨的机会小,但撞上‘那些东西’的机会大。白天进去,反着来。”王胖子总结,脸色难看,“他妈的,怎么选都是刀山火海。”“不,晚上进。”胡八一却做出了决定,语气斩钉截铁,“‘方舟’有枪有灯,是明处的威胁,我们装备劣势,硬碰硬毫无胜算。‘那些东西’是暗处的威胁,但我们有顿珠大叔,有他家族的传承知识,有应对的经验。而且……”他看向shirley杨,shirley杨对他微微点头,接口道:“而且,我们还有‘羁绊之证’。它既然能与‘银眼’共鸣,或许……也能对‘那些东西’产生某种影响或预警。黑夜,固然是‘那些东西’的主场,但也可能是我们借助圣物、避开‘方舟’耳目,秘密潜入的唯一机会。”顿珠看着他们,又看了看那条在暮色中愈发黝黑、仿佛正在呼吸的裂隙入口,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入夜,子时前后(约晚上11点到凌晨1点),阴气最盛,‘它们’也最活跃,但也是‘方舟’的人最疲惫、警戒最可能松懈的时候。”顿珠沉声道,“我们从侧面绕,不走他们常走的正面入口。我知道一条夹缝,很窄,但能通到里面一处废弃的蓄水池,从那里可以进入下层通道。”计划就此敲定。剩下的,就是熬过日落前最后几个小时的寒冷与等待,并做最后的准备。顿珠从他的破羊皮褡裢里,掏出几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一包是暗红色的、刺鼻的粉末,他说是几种特殊矿物和草药混合烧制研磨的“辟邪粉”,撒在身上或周围,能干扰“那些东西”的感知,但效果有限,不能依赖。一包是几根黑乎乎的、像是某种动物油脂混合木屑压制的短棒,这是简易的火把,燃烧时间短,烟大,但必要时能提供光源和一定的驱散作用。最后一包,是几颗灰白色、像是某种小型动物指骨磨制、用细绳穿起来的骨片,他分给每人一片,让贴身戴好。“狼髀石,我父亲留下的,沾过杀生血气,能稍微镇一镇。”胡八一也检查了他们的装备。武器贴身藏好,袖箭、吹箭上弦。剩余的少量高能食物和水分开携带。最重要的“羁绊之证”用油布包好,紧紧捆在胡八一胸前。绳索再次检查,每个人都用短绳将彼此的手腕松散连接,确保黑暗中不会失散。天色,终于彻底黑透。没有月亮,只有漫天冰冷璀璨的星河,在极高极远的墨蓝天幕上无声流淌。星光吝啬,几乎照不进这深陷的崩塌区底部。黑暗浓稠如墨,仿佛有了实质的重量,压迫着人的眼皮和呼吸。风声似乎也变了,不再是白天的空旷呼啸,而是多了许多细碎、诡谲的变调,像是窃窃私语,又像是呜咽抽泣,从四面八方,从脚下的裂缝,从头顶的崖壁孔隙中传来,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温度降至冰点以下,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寒冷让本就僵硬的身体更加麻木,但神经却绷紧到了极致。“走。”顿珠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嘶哑而低沉,仿佛怕惊扰了这沉睡(或苏醒)的巨兽。他率先钻出藏身的岩缝,没有使用任何光源,像一条融入黑暗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向平台侧面。胡八一三人紧随其后,手腕间的短绳传来轻微的拉扯感,是他们在这绝对黑暗中唯一的联系和指引。顿珠选择的路径,堪称匪夷所思。他并非走向那条明显的黑暗裂隙入口,而是紧贴着陡峭的崖壁根部,在大小不一、棱角分明的乱石堆中穿行。有些地方需要趴下,从两块几乎贴在一起的巨石底部爬过;有些地方需要踩着湿滑的、结着薄冰的岩面侧身移动;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攀上近乎垂直的、只有些许落脚点的岩壁,再用绳索将后面的人拉上去。没有光,全凭顿珠对地形的熟悉和一种近乎本能的触觉。胡八一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几乎看不见的、模糊晃动的黑影,跟着手腕上绳索的指引,将全部信任交给这位老向导。shirley杨和王胖子更是如此,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踏在未知与危险之上。寂静中,只有衣物与岩石摩擦的窸窣声,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以及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羁绊之证”在胡八一怀中持续悸动着,那震动随着他们的深入,变得愈发明显,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在“定位”般的规律性,指引着方向,与顿珠的前进路径大致吻合。但同时,胡八一也开始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精神上的“不适”。并非具体的恐惧,而是一种淡淡的、如同冰冷雾气般的“凝视感”,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从各个角度,无声地注视着他们这四个闯入者。皮肤会无缘无故地泛起鸡皮疙瘩,后颈的汗毛会突然立起。偶尔,眼角余光似乎会捕捉到某块岩石阴影不正常的蠕动,或是一闪而过的、比黑暗更黑的“影子”,但凝神看去,又什么都没有。是心理作用?还是“那些东西”已经察觉了?没有人说话,甚至不敢用力呼吸。只有顿珠偶尔会停下,侧耳倾听片刻,或者用木棍轻轻敲击一下旁边的岩壁,通过回声判断前方的虚实,然后继续前进。就这样,在绝对黑暗和无声的惊悚中行进了大约一个小时。胡八一估计他们至少已经深入崩塌区数百米,绕过了“方舟”人员活动的正面区域。地形变得更加复杂,脚下开始出现人工修凿的、粗糙的阶梯痕迹,两侧的岩壁也出现了明显的人工开凿和加固的迹象——他们正在进入古格遗址的地下部分。终于,顿珠在一面看起来毫无异常的土崖前停下。他摸索了片刻,找到一处凹陷,用力一推。“嘎吱……”一声轻响,一块看似厚重、实则中空的、用泥土和草筋糊制的“假墙”,向内旋转,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比外面更加陈腐、阴冷、带着浓重土腥味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进去。轻点。”顿珠低声道,率先弯腰钻入。洞口内部,是一个不大的、方形的空间,脚下是石板,积着厚厚的灰尘。顿珠点亮了一根那种简易的油脂火把。跳动的、昏黄而浓烟滚滚的火光,勉强照亮了四周。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蓄水池,池底干涸,池壁用石块砌成,一角有个黑乎乎的出水口。角落里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片和陶罐碎片。“这里是当年的备用蓄水池之一,有一条暗渠连着山体内部的供水系统。”顿珠简短解释,举着火把,走向那个黑乎乎的出水口。出水口直径约半米,里面幽深不知通向何处。“从这下去。下面有通道。小心,滑。”顿珠说着,将火把递给胡八一,自己率先趴下,倒退着,将双脚和那条假腿探入出水口,然后整个身体慢慢滑了进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只有绳索还连在外面。胡八一将火把插在池壁缝隙,第二个滑下。出水口内部是一个倾斜向下的、光滑的石槽,确实很滑。他控制着速度,下滑了约三四米,脚触到了实地。顿珠已经在下面接应。接着是shirley杨和王胖子。下面是一条狭窄的、人工开凿的甬道,高约一人,宽仅容两人侧身而过。地面和墙壁都是粗糙的石板,布满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空气几乎不流通,弥漫着尘土和陈年积水的腥气,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淡淡的甜腥味,若有若无。顿珠接过火把,走在最前。火光在狭窄的甬道里摇曳,将他们扭曲放大的影子投在两侧斑驳的墙壁上,如同随行的鬼魅。甬道并非笔直,不断拐弯,岔路极多,如同迷宫。顿珠却似乎胸有成竹,在每个岔路口都毫不犹豫地选择方向。胡八一注意到,在某些岔路口的地面或墙壁不起眼的角落,会刻着一些极其简单、几乎难以辨认的刻痕,像是某种只有顿珠家族才懂的暗记。“羁绊之证”的悸动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甚至开始有规律地、一阵强一阵弱,仿佛在呼吸,在呼应着前方某个源头。那种被“凝视”的不适感也更加强烈了。甬道深处,那若有若无的甜腥味,似乎也浓了一点点。突然,走在前面的顿珠猛地停下脚步,高举火把,身体紧绷。“嘘……”他发出极轻微的气声。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屏住呼吸。胡八一凝神倾听。除了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他们自己的心跳,一开始什么也听不见。但渐渐地,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只脚在沙地上拖行的“沙沙”声,从前方的甬道深处传来。声音很轻,很散乱,但持续不断,而且……似乎正在向他们靠近。不是人的脚步声。顿珠的脸色在火光下变得异常凝重。他迅速从怀里掏出那包“辟邪粉”,抓出一小把,示意众人靠拢,然后将粉末撒在四人周围的地面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圈。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站着别动,别出声,尽量别呼吸。”顿珠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自己则将火把放低,让光线集中在脚下,同时握紧了那根包铁木棍。“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胡八一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了冷汗。shirley杨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和轻微的颤抖。王胖子也摸出了短刀,眼神凶狠地盯着前方的黑暗。,!来了。首先进入火把微弱光晕边缘的,是一片流动的、粘稠的、仿佛石油般的“阴影”。那“阴影”贴着地面和两侧的墙壁,无声地蔓延过来,所过之处,连灰尘似乎都被“染”成了更深的颜色。仔细看,那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由无数细小的、不断蠕动、分离又聚合的、半透明的、如同鼻涕虫或某种真菌菌丝般的“东西”组成。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只是不断地向前“流淌”,发出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甜腥味骤然变得浓烈,众人欲呕。那片“阴影”流淌到了“辟邪粉”圈成的边界附近,似乎遇到了什么无形的阻碍,停了下来。最前沿的那些“菌丝”试探性地向前伸了伸,一接触到撒了粉末的地面,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缩回去,前端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带着恶臭的青烟。整个“阴影”的流淌速度都慢了下来,在粉末圈外徘徊、蠕动,仿佛在观察,在犹豫。胡八一手心全是汗。他怀中的“羁绊之证”此刻传来一阵剧烈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灼热悸动。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并非没有意识,它们散发出的,是一种冰冷、贪婪、充满恶意的“注视”。时间仿佛凝固了。四人僵立在粉末圈中,与圈外那片无声蠕动、散发着甜腥恶臭的“阴影”对峙着。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就在胡八一觉得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几乎要忍不住呼吸时,那片“阴影”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判断出“食物”并不容易到手。它开始缓缓后退,像退潮的黑色海水,向着来时的甬道深处缩去。“沙沙”声也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黑暗深处,连同那股浓烈的甜腥味,也渐渐变淡。直到确认那声音彻底消失,又过了足足两三分钟,顿珠才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身体微微放松。“过去了。”他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是‘地瘴’,怨气和地底秽气凝结的脏东西,喜欢活物的生气。辟邪粉能暂时挡一挡,但时间长了,或者它们数量太多,就没用了。”王胖子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低声咒骂:“操……这他妈比粽子还邪乎……”“这还只是外围。”顿珠收起火把,示意继续前进,语气沉重,“越往里,靠近‘银眼’,‘东西’越多,越凶。刚才那些,只是……看门的狗。”他们继续在迷宫般的甬道中穿行,更加小心,更加沉默。经历了刚才那一幕,所有人都明白,顿珠的警告绝非虚言。这遗址之下隐藏的,是超出常人理解范畴的、真正的恐怖。又拐过几个弯,前方出现了微光。不是火把,也不是自然光,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淡蓝色的、如同劣质荧光棒般的微弱光芒,从一处较为开阔的岔路口传来。顿珠立刻熄灭火把,示意大家紧贴墙壁,缓缓靠近。探头望去,岔路口连接着一个较大的、像是天然岩洞又经人工改造的空间。洞壁上,镶嵌着几块散发着淡蓝色冷光的、不规则的石头,提供了昏暗的照明。而让胡八一瞳孔骤缩的是,在这个岩洞中央,赫然搭建着几个现代化的帐篷!帐篷是墨绿色的,印着模糊的英文标识。帐篷旁边,堆放着一些木箱、发电机(此刻未启动)、折叠桌椅,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卫星天线。是“方舟”的营地!一个地下前进营地!营地里有两个人。一个坐在折叠椅上,就着应急灯的光看地图,另一个靠在帐篷边,怀里抱着一把冲锋枪,似乎有些昏昏欲睡。两人都穿着统一的灰绿色作战服。胡八一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们竟然在这里建立了营地!看这架势,是打算长期驻扎,深入探索。那个看地图的人,似乎还是个头目。就在这时,那个看地图的头目似乎接到了什么通讯,从腰间拿起一个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他站起身,对那个打瞌睡的守卫说了句什么,转身走向岩洞另一侧一个更小的洞口,钻了进去,消失在黑暗中。岩洞里,只剩下那个抱着枪、不住点头打瞌睡的守卫。机会!胡八一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他们必须通过这个岩洞,才能继续深入。硬闯不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趁那个头目离开,解决掉这个守卫,快速通过。他看向顿珠,用眼神示意。顿珠眉头紧锁,显然不赞同,但看了看岩洞那头他们必须继续前进的通道入口,又看了看那个昏昏欲睡的守卫,最终,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包铁木棍,又指了指胡八一腰间的短刀。胡八一明白了。要无声解决。他轻轻抽出短刀,对王胖子和shirley杨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准备好,一旦得手,立刻冲过去。顿珠深吸一口气,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狸猫,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滑出,贴着岩洞边缘,向那个打瞌睡的守卫靠近。他的假腿在这种需要绝对安静和灵活的行动中,成了最大的障碍,但他控制得极好,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五米,三米,两米……守卫的脑袋又重重地点了一下,似乎睡得更沉了。就是现在!顿珠猛地暴起,手中的包铁木棍带着一股恶风,精准无比地砸向守卫的后颈!与此同时,胡八一也像猎豹般扑出,短刀直刺守卫的咽喉!然而,就在木棍和短刀即将及体的瞬间,那守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或许是多年训练形成的本能,或许是顿珠暴起时那一丝微弱的风声,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下意识地就要抬枪,同时身体向旁边滚去!“噗!”木棍砸在了他的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守卫闷哼一声,冲锋枪脱手。但胡八一的短刀,因为守卫的翻滚,只划破了他的颈侧皮肤,鲜血瞬间涌出,却没有致命。“敌袭——!”守卫发出凄厉的、破了音的嘶吼,在寂静的岩洞里如同惊雷炸响!与此同时,岩洞另一侧那个小洞口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声音!那个头目根本没走远,或者听到了动静立刻返回!“走!”胡八一当机立断,知道刺杀失败,行踪彻底暴露。他一脚踢开地上的冲锋枪,对着刚从地上挣扎爬起的守卫补了一刀(这次捅进了心窝),然后对着顿珠和身后吼道。顿珠也知道事不可为,立刻转身,冲向岩洞那头他们必须通过的通道入口。shirley杨和王胖子也冲了出来。“站住!”小洞口里,那个头目已经冲了出来,手中赫然举着一把手枪,对着他们的背影就要开枪!“砰!”枪声在封闭的岩洞里震耳欲聋!子弹打在石壁上,溅起一串火星。胡八一感觉子弹几乎是擦着耳朵飞过。他猛地将shirley杨扑倒在地,滚向通道入口。王胖子也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砰砰!”又是两枪,打在入口处的石壁上,碎石飞溅。“快进去!”顿珠已经钻进了通道,在里面大喊。胡八一拖着shirley杨,和王胖子一起,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黑暗的通道。身后,枪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头目气急败坏的吼叫和对着对讲机急促的呼叫。“他妈的!追!他们往‘圣井’方向去了!通知b组,堵住另一边!”秘密潜入,在成功穿越了最诡异的地带后,却在最后关头,因为一丝意外和守卫本能的反应,功亏一篑,演变成了彻底的暴露和追杀。黑暗的通道在前方延伸,不知通向何方。身后,是暴怒的、装备精良的追兵。胡八一喘息着,在奔跑中看了一眼怀中剧烈震动的“羁绊之证”,又看了一眼身边脸色惨白却眼神决绝的同伴。计划,彻底打乱了。现在,只剩下一件事——跑,不顾一切地向前跑,在被合围之前,找到“银眼”,找到那唯一的、渺茫的希望。:()鬼吹灯之昆仑神宫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