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盛夏时节,牢房依旧寒气浸人,那股潮湿似乎无论过去多久都无法散去。
高静忠步入其中,一手拿着玉锦手帕捂住口鼻,眉间是对这腌臜地方的不耐。
从前他在内缉司做事,经常来回诏狱,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在宫中待久了,满眼不过九重宫阙、桂殿兰宫,隔了许久再次踏入此地,不免心生厌恶。
早前便知晓那叫周淮的武将给他抓到了前朝的小皇子,今日他倒是要瞧瞧,这人到底有多厉害,三番四次逃了他的追捕。
“公公,就是这了。”
司卫将高静忠带到地方,此处是个刑房,方踏入其中便迎面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那小皇子被绑在刑架上,头颅低垂,蓬头垢面,头发浸了血汗紧紧地贴着头皮,全身只穿了一件破烂不堪的囚服,至于为何破烂,还是因为这内缉司的手段。
囚服上鞭痕累累,皮肉炸开,其中有几处是用火钳烫的窟窿,窟窿里黑焦焦的皮肉拧在一块留着脓水。
见他奄奄一息,高静忠眯了眯眼睛,对司卫道:“都招了吗?”
“回公公,此人嘴比铁石还硬,属下们用尽刑罚,也不见他开口半分。”
高静忠朝架上那人走近,冷笑一声:“这倒不出我意料。”
走近了一看,他才发现这近似死物的人醒着,睫毛微颤,垂着眼,眼底情绪不明。
“哟,醒着呢?正好,我难得来一趟,你给我听好了。”
高静忠盯着他的脸:“你要是个惜命的,就赶紧将贼窝所在交代出来,等我将他们都杀了,勉强可以留你当个看门狗。若是个不怕死的……”
他想了想,“我就叫人用尽九九八十一道极刑,挂在城墙上,用参汤给你吊着最后一口气,等你那好叔叔来救你,最后再一道将你们头颅砍下来,身子丢给狗吃。”
“你觉得,哪个选择更好?”
这话终于让小皇子有了反应,只见他缓缓抬眼,神情冰冷,凝视眼前人。
高静忠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正欲开口,脸上猝不及防一湿,竟是这小皇子朝他吐了口唾沫。
他惊得退后一步,将手帕捂着脸,一只手颤抖指着前方。
“你……你!该死的狗东西!给我一刀杀了他!”
一旁司卫见状拔刀,大步流星朝着架上人砍去。
眼看刀口就要碰到脖子,高静忠突然改变主意:“慢着!”
司卫及时收手,接着就看到这高公公神情惊怒,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小皇子的脸。
他顺着目光看过去,见小皇子脸色亦是有些许不对劲。
高静忠这时也顾不得方才的羞辱,脑中拼命回忆赵观庭的画像,再与眼前人细细对比,这一比,果然应证了他的猜测。
“去撕了他的脸!”
司卫一愣,瞧着小皇子的脸,这时也发现不对之处,原是那用刑的人朝脸上落了一鞭,乍看是道皮开肉绽的血痕,仔细看却多了一层面皮。
他当即明白过来,一个箭步上前撕掉了季凛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