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这会儿也不说话了。
中午那会儿听了方夫郎的话,就一腔热血儿,哪里还想着别的。
他是想做‘好事’,可如今想想,好像条件不允许。
“爹,您真是糊涂了。”大朗叹了口气说:“那化肥是个什么东西,您听说过?我们祖祖辈辈种地儿,最好也不过就是一亩两石了,知府大人是个好的,可再好他对地里的事儿能比我们祖祖辈辈的还要晓得?”
一石是一百二十斤。
上次方子晨说一亩能出四五百斤的时候,旁儿两老头听见了,回了家里就同家里人说了,只是当玩笑话讲,后头这事儿却传出去了,村里人便都知道了,这新来的大人,是个吹牛又会想的。
村长也搁了碗筷:“那啥子办?人方夫郎想要总不能不给。”
他老伴瞪着他:“自是要给,可人说给银子你为啥不要?你什么条件啊!你搁人跟前显大方。”
村长正要说他中午在赵哥儿那里,瞧着那化肥好像是真的有用,外头有人喊。
是唐阿叔,村长夫人认得这声,他们唠过嗑的。
“唐管事您啥的来了?”她迎出去,想着招呼唐阿叔到里头一起吃个饭。
家里饭食粗糙,比不上大人家,但总不能不叫,这是礼数,村里人不会在饭点的时候上门,不然有蹭饭的嫌疑,唐阿叔自是也知道,可晚些时候再来天就要黑了。
他掏了一串铜板出来。
那三块地小,产不出一石粮,赵哥儿估摸着给了些银子。
村长虽说是不要,但村里人日子都过得不容易,他不能占着便宜。
村长夫人这会儿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毕竟刚还在说这事儿,一时激动,说话声音也不小,唐阿叔来了多久她也不晓得,怕是听了些去,她恼村长,对着方夫郎也是有点儿不高兴。
可这会儿人送银子来了。
唐阿叔塞他手里:“拿着吧。”
“这,这······”
“主君晓得大家都不容易,自是不会让你们吃亏的。”唐阿叔看村长夫人都红了眼,无奈道:“拿着吧!”
村长夫人抹了下眼泪,也不遮掩了:“方才我们正说这事儿呢!唐管事,也不是我爱斤斤计较,看不长远,实在是······”
穷啊!没办法。
要是家里头富裕,谁会为了这么点事儿吵?
地里的庄稼就是他们的命,吃的,穿的,用的,就全是靠着这些地儿了,损失一点都要心疼,他们也损失不起。
唐阿叔自是也晓得。
这村长夫人不是个小气的,地里种的菜卖不动,不值钱,知道他们家里人多,总爱摘了后送过来。
要说是为了巴结讨好,可刚开始那几次,唐阿叔没给她半点好,后头人也是照旧的送,村里人也是如此。
不涉及钱财,大家就都是好相处的。
隔天村里人正要去地里照看水田,这会儿秧苗插下去大半来月,地里还得放水,水少了,秧苗就不好长,多了也是不行,大家总在田头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