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母鸡竟是从笼子另一边过来了。
张泉是目瞪口呆。
赵哥儿和方子晨随老王头进了堂屋里,赵哥儿不放心,临进门前往鸡笼那边看了一眼,结果就看见四个撅在半空的圆乎乎的屁股蛋。
端上来的水放了糖,但应该是镇上卖的粗糖,有些甜,却又有些苦,蔗糖熬焦了一样。
一村之长,家里瞧着也没怎么好,但胜在干净。
方子晨问的多是琐事,老王头以为他爱听这些,就絮絮叨叨,说他家有二十三亩田,每年都种红薯,一年能收几千斤,若是省着点吃,倒也能吃上一年,但每年要往上交一半,他有老伴,下头三个儿子,两个儿媳,四个小孙子,交完税就不够吃了。
红薯洗干净煮烂了,再混着野菜,五六个每次也能煮一大锅。
“我家还算得好,地多,勤快些伺候,也能有口吃的,像老丘家就不行了,地少啊,家里人又多,上月他老伴走了。”
老王头叹了口气,又补充。
“人是饿死的。”
那老婆子冬日里为了给家里人省口粮,顿顿就只吃一点,还撒着谎说自己刚出锅就在厨房吃了,后头饿晕在厨房里,腊月里又冷,家里也没啥补的,老丘借了银子去镇上买了半斤大白米回来熬给她,她是啥子都不愿吃,说浪费那银子干什么?她老了,顿顿的吃不饱也没有力,做不了什么活儿,活着也是拖累。
若是不走这一趟,有谁跟方子晨说这话儿,他一定觉得夸张。
可不说生产力不行的古代,就是近代,不也是有人啃过树根饿死过?
路有冻死骨,易子而食这种事儿,向来都不是说假。
“每年到了冬天,家里粮食紧张了,又冷,村里总是死人。”村长说。
方子晨沉默了半响,声音有些闷沉的道:“别的村也是这种情况吗?”
“我们荣和村,荣兴村,下平村,方牛村······”村长掰着手连说了几个村名:“我们这些村情况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再远一些我就不晓得了,以前还好一点,种的勉强够填饱肚子,后来······”他说到这里就不敢再说了,但也能懂。
后来知府不做人,赋税重了,种出来的东西得交一半,不然省一点吃,还能拿些去镇上卖,换点银子,买些油盐,冬天冷了,能扯些布,买些棉。
“之前县令要政绩,我们村里人去的多了,还要挨罚。”
前年荣和村死了十二人,三个没满月的孩子,一个汉子,一个夫郎,两个妇人,剩下的全是老人。
不是全饿死的,有几人是受了寒,吃不起药才去的。
县令大发雷霆,让衙差将他们几个村长喊去,骂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