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这么说,也只会这么说,每次生气,方子晨一哄他,不过半会,他便又开始咯咯咯的笑,每次方子晨喊他,他只要听到了都会应,即便夜里起来小便,方子晨逗弄他,捏他小屁股,喊他名字,他困得紧,眼睛都睁不开,也会迷迷糊糊的应一声‘父亲’。
他从不这样的。
一种难言的压抑和绝望让方子晨几乎难以喘息,导致他眼前一片血红。
他小心翼翼将乖仔翻了过来,看着面目全非的儿子,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是不敢认的。
怎么会这样了呢?
明明早上走的时候,他儿子还是好好的,一张小脸白嫩嫩,还又蹦又跳,缠着他要亲亲,怎么一天都不到,就这样了?
怎么就这样了?
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方子晨眼泪沿着下颚,掉了下来。
因为好面子,也因为被家人全方位护着,他没吃过苦,受过痛,从两岁开始,就没再掉过眼泪,如今,却哭了。
他浑身止不住的颤栗,害怕,愤怒,恐慌,后悔,所有的情绪糅杂在一起。
屋子里传来一带着哭腔,绝望的哀嚎声。
打手们闻声冲进去,接着怔住。
他们自认见过世面,做的也勉强算是刀尖上舔血的活,在赌馆里滋事的赌徒常被他们揍得皮青脸肿,牙齿和着血往外吐,剁指头,他们做得多了,早已见怪不怪,自认胆大,可如今见着乖仔,那些伤口触目惊心,还是悚到了。
孙家这畜生,简直不是人啊!。
孩子右眼眼眶肿得厉害,如鸡蛋大,脸上青紫,小嘴儿苍白干裂,身上没一块好肉,坑坑洼洼的伤口,让这个瘦弱的孩子看起来就像秃鹫啄食后晒干的尸体。
一个孩子,他咋地下得了这种毒手啊!
孙尚城爬起来想逃,被打手们踹趴下了,他们问方子晨现在怎么办,方子晨抱起儿子往外冲,只留下一句话。
“你们守在这里,一只蚂蚁都不能放走。”
赵哥儿受了内伤,这会疼得更甚,吃了药,徐大夫让他躺着歇息,他却怎么也不肯,一直巴巴的往门口瞧,外头一有动静,便让刘婶去看。
来来回回数次,直到傍晚,才终于见了方子晨。
这一天,赵哥儿至死不忘。
那种窒息般痛苦的感受,他也记了一辈子。
徐大夫见了乖仔,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烫伤,踢伤,打伤,骨折,这孩子基本上就要废了啊!
方子晨把孩子交给大夫,嗓音沙哑得厉害,像许久许久未曾开口,他什么话都没说,只道:“大夫,救救他,不计代价,求你,救救他。”
乖仔伤得很重,但没有致命伤,可是小腿腿骨被踹断了,右眼伤得也很严重,有失明的可能,如今孩子昏迷不醒,徐大夫也不好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