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粥粥!”
“嗯。”
“粥粥粥粥粥粥——”
舅舅像个孩子似的,苏舟无奈摇了摇头,听话的跟着“嗯嗯嗯嗯嗯”。
陈清凡仿佛成了复读机,除了自家外甥的小名之外,什么也不会说了。
这样过了好一会,海那头的男人才终于冷静了下来。
嗯,勉强的冷静了下来。
他比苏舟这个当事人还兴奋,拽着电话就说个没完。
“来粥粥!我给你念念,国内的网络都已经炸了,乒乓球本身的论坛贴吧被你完全刷屏,微博上倒是还没有什么太大的消息,不过也就是国内还没传开,几个小时后的热搜肯定有你!那可是雷蒙·博耶尔!世界第六!现役球员中资历最老的那个!和我一样都是个老古董了!”
苏舟安抚着太过兴奋的老干部:“不,舅舅,需要的话,我自己去看就好了,你不用给我念了。”
陈清凡突然一顿,意识到了苏舟并没有那么兴奋:“…粥粥,你不开心吗?”
苏舟叹口气,突然很庆幸,自己是单人单间。
他问了一下,陈清凡的身边没有没有人。
陈清凡回答,现在周末,他一个人呆在家里。
苏舟闭上眼,他努力的放空大脑,让自己不要多添描述,把赛场暂停时简阳对他说的话,还有他自己的部分猜想,一字一句的告诉了陈清凡。
电话那头,越来越死寂,呼吸越来越沉重。
苏舟说完了,那边却沉默了很久,久的让苏舟不得不敲敲话筒,主动起头:“舅舅?还在吗?”
“……啊?…………在的。”
苏舟换了个姿势,压着头上的毛巾,翻身坐了起来,他的双腿盘在一起,眼皮半阖着,多了几分沉闷,少了几分锋锐。
“舅舅,我就不多说了,你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吧。”
不是“你把你能告诉我的告诉我”,而是“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陈清凡无疑也听出了这样的意思。
四十多岁的男人一阵沉默。
与这一刻如鲠在喉的窒息相比,刚才的兴奋雀跃,似乎变成了最好的嘲笑。
苏舟耐心的等着那面。
半响,陈清凡沙哑的声音传来:“……我想想,粥粥,简阳的事情……我以前也不知道,你再让我想想…”
大多数的时候,苏舟的为人很随和,他本身就是一个生活态度很随性的人,但这一刻却不是的。
人嘛,在特定的时候,是必须分毫不让的。
他和陈清凡,从亲缘上来说,两人是舅甥;从关系上来说,两人也有些像父子;而在具体相处上,两人却更像年龄差距过大的朋友。
除了对待自家老爹苏杭,他们家没有那么严厉的辈分观念,小辈扑到在长辈的背后,笑着捂住长辈的眼睛,跟长辈打闹玩笑,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听出了陈清凡的犹豫,但不知男人为何犹豫,但是苏舟知道,这一刻,他不能退。
苏舟的声音很沉,好像喉间塞着什么东西:“舅舅。”他低声说,“伦敦站只不过是我的开始,那个圈子、那堆事情,我早晚都会陷进去,你应该………舅舅,你需要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
这个世界的舅舅,和他的世界的舅舅也不尽相同,就像是两个世界的铮哥,明明有着一样的名字、一样的面容…………但实际上,却又是两个并不完全相同的人。
而舅舅………那股在私下相处中的儒雅不变,却少了几分处理事情的果断与当仁不让的威严。
从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起就是了,这样的舅舅让苏舟非常难受。
苏舟暂且退了一小步,把话说的更明白了一些:“舅舅,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真的需要去了解,我的身边、我所在的圈子,究竟是一种什么状态,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舅舅,你知道的,这样的现状很糟糕……太糟糕了,如果可以,中国的乒乓球,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那边又是沉默了很久,久的让苏舟怀疑,话筒那边是否还有人时,才听到陈清凡异常艰难的说:“……这样吧,伦敦站你好好比赛,等你回国之后,在家里,我们两个再详细谈谈。”
……唔,连“粥粥”都不叫他了。
“……也好。”苏舟沉吟了会,还是答应了,“比赛期间我不会分神的,具体的等我回国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