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如果某轮公开赛的男单报名人数共有一百人,那么,除去身为种子选手的十六人,剩下的八十四人便要先通过数论淘汰赛的厮杀,将人数缩减为十六人——十六人的种子选手+十六人的从淘汰赛中脱颖而出的选手,一共三十二人组成参加一轮公开赛的正式选手。
——至少,最初的规则是这样的。
由于完全的不限人数会导致任何一轮的公开赛都被身着大红色球衣的中国人彻底占据,国际乒联在多年之前就下达了一条新规定:即使不限制“报名人数”,但是每个协会能“参加正赛”的单打人数,最多只能有六人。
换句话说,在淘汰赛中的最后几轮里,厮杀的最为激烈、焦灼到让人难以抉择的,也往往是出自同一国的中国球员们。
说回名单。
毕竟自己的战场只有男乒,苏舟迅速的略过了女乒的报名名单,更多地将目光凝聚在男乒之中,他皱眉看着多达十八人的报名人数,这个人数………也不是没有过,但是一般都出现在年初的第一场公开赛或者是中国公开赛中,对于一场位于年底、且远在欧洲的公开赛来说,这个人数未免就……
正想着——
“他们主动来报名的,那群小伙子们可是个个都憋着一口气,”陈清凡压抑着怒意,满是冷嘲的说,“只有我一个人生气吗?只有球迷与媒体们在生气吗?苏舟,球员的愤怒比任何人都要来的旺盛——他们想参赛,哪怕在经历了几轮厮杀后,加上种子选手,进入正赛的只有六个人………这又怎么样?冠军、亚军、两名季军……”眼底宣泄着火光,火光的名义为愤怒,陈清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让人听得胆寒发冷:“…总决赛、半决赛、14决赛、八强赛………只有六个就六个,得不到年终巡回总决赛的参赛资格又怎么样?我们需要让世人看到我们的愤怒,我们需要用赛场上的成绩,让世人知道我们并不是对此无动于衷…!”
国际乒协的“最低参赛次数”的要求一出,不少徘徊在“积分够了积分差点”边缘的他国球员们又开始蠢蠢欲动。
动个屁啊。
陈清凡冷笑。
“积分是我们的,是国乒的,他们想要?哈,有本事就来抢,我们一分也不让出去!”
不让出去……
苏舟低头,刚才只是粗略的看了一遍名单,这会,他开始认真的默念着一个又一个人的名字。
嚯,牧锐,他当然会参加了,身为种子选手,不用参加资格赛,只要报名了,就算是参加了五次,年终巡回总决赛的入场券就稳稳到手了………没了自己,今年大概就是这小子拿冠军了吧。
哟,这不是那个压力大的趴在他的肩上哭唧唧的小哭包吗?这头小甜菜好像……无论怎么计算也没法参加年终巡回总决赛吧?……就算这样也气汹汹的报名了啊。
还有这个……
咦他的脚伤好了吗就报名???
诶,这不是才入一队没几周的小可爱嘛……
“舅舅,”苏舟甩了甩名单,“这个奕夏……如果我没记错人,让他参赛是不是太早了?先让他在一队再磨上两个月再说?”
对此,陈清凡顿时也露出了有点头疼的表情。
苏舟来了兴致。
陈清凡瞪了眼看起来心情不错的外甥,有些恨铁不成钢,看看,一伙人都气的不行,怎么这个被直接卡主的当事人反而像个事不关己的没事人?
“苏舟,他是你的崇拜者。”陈清凡说。
苏舟顿了顿,好脾气的劝道:“稍后,我会找他谈谈的,不管是以队长的身份、偶像的身份还是过来人的身份,教练,我知道你很气,但是你这样……呃,滥用权力?也不太好……如果他还不适合世界赛场的话,你就不应该批准他报名,他还小呢。”
“不,苏舟,这是他自己争取来的,”陈清凡深深的望着苏舟,这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从一个一碰就化的婴儿时期,到牙牙学语的稚嫩孩童,到拿起球拍挥动的小小少年,到活跃在世界舞台上一往无前的大男孩……然后,现在,这已经不是个男孩了,他已经是个……是个足够成熟稳重的男人了。
“你也不想想当初你是怎么走过来的。”陈清凡说。
“情况不一样嘛,毕竟我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苏舟大言不惭的夸着自己,顿了顿,又摸了下鼻尖,哂笑了一声,“可能……就是走过的路比他们长,眼界和视野确实不一样了,看看这半年新进一队的小甜菜们,总是觉得他们还很……青涩,稚嫩,忍不住的就想多关心一些,有点像是养孩子……养弟弟的感觉,其实还蛮有成就感的——不说我了,自己争取来的是怎么回事?”
陈清凡并未隐瞒:“一周前,奕夏来找我报名,我并没有同意。”
“但是?”
“但是,一周前,他和我打了一场,昨天,他又和我打了一场,在球桌上,他用自己的击球,拿到了报名公开赛的入场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