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的眼里尽是被生生与外界隔离开来的泪水,这让世界变得模糊而扭曲,他的视野里尽是一片被打了马赛克般的朦胧。
胸口的疼痛是真的。
喉咙里犹如被刀锋割裂的火辣也不是假的。
安德烈拿起杯子,指尖的抖动无比剧烈,在杯口即将凑到嘴边的那一刻,他又忽然把杯子摔碎在了地上!!
他粗鲁的推开了椅子,也用力的推开了桌子,他站了起来,开始在天台上咒骂着反复踱步,像是一个得了狂躁症的患者。
苏舟在第一时间看向准备向这边走来的服务生小哥,他伸出手,做着推拒的动作,然后极为缓慢的摇了摇头。
远处,服务生小哥僵持了半响,他疑心重重的盯着那一摊被安德烈摔碎的玻璃碎片——要知道,那一瞬间,他可真的是要吓死了!他差点以为安德烈要把这个杯子扔到中国苏的头上!!——好在这不是事实,最终,在苏舟的坚持下,他又退了回去。
而苏舟只是坐在了原地,遮阳伞完美的将他笼罩在了阴影的范围内,在这片略有清凉的圆弧黑影之下,他注视着暴露在正午烈阳中的安德烈,看着骂骂咧咧又歇斯底里的英国人,以奇怪的姿势走路踱步,时不时就用力的在原地狠狠跺脚。
没有在这种时候选择上去打扰他,苏舟选择了让安德烈充分的发泄出来。
堵不如疏。
不哭就不哭吧,如果这样跺的脚板疼能等同于痛哭的效果的话。
咚、咚、咚、咚咚——
用力跺脚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
半响,安德烈走了回来。
他的气息平复了很多,虽然还是不算很稳。
他粗鲁的扯过椅子,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但是他还是没有说话。
苏舟想了想,觉得可以先从别的地方插入一下,然后再继续之前的交谈。
就目前来说——就安德烈还肯回来坐下、还肯坐在他的对面的这种情况来看,似乎还没有真的糟糕到不可挽回。
苏舟指了指地上的那摊碎玻璃:“安德烈,这不是一个好习惯,这个杯子是属于马德里中心酒店的的公共财产。”
安德烈的脸上闪过了一瞬间的空白,完全没有意识到苏舟在说些什么。
顺着苏舟的手指,他看到了那一摊可怜兮兮的玻璃渣,空白了许久的大脑,模模糊糊的闪过了自己确实把杯子摔了的画面。
……安德烈的嘴角狠狠的抽动了一下。
“……一个杯子而已,我赔得起。”憋了半响,他这么说,“你这是在看不起一个彭德拉的财力,别说只是一个杯子,彭德拉有足够的能力收购这家酒店,哪怕西班牙人并没有出售的意愿。”
苏舟:“………”你竟然还呛声了。
苏舟这才意识到,他认识的这些人里面,好像除了小可爱家只是富裕,巴西小哥哥不太了解,其他人的人设都是大佬有钱巨有钱。
这其中,最有钱的就是彭德拉,看看那一个不知道从几百年前就被继承下来的庄园和大片的土地吧,彭德拉拥有的不仅仅是钱,更是来自于不同领域的权利与人脉。
……说实在的,“包容”这种事情也是需要能力的,如果安德烈不姓彭德拉,可能根本就没有今天的这一堆破事,毕竟,如果是阿茨特或者沃尔夫,根本就没有能力去这样没有任何底线的包容他。
观察着安德烈此刻的脸色,在心里,苏舟又为安德烈加个一个tag。
——这是一个家族亲缘概念很强的人。
——他爱着彭德拉的每一个人。
即使刚才骂了那么多,说到“你这是在看不起一个彭德拉的财力”以及“彭德拉有足够的能力收购这家酒店,哪怕西班牙人无意出售”的时候,那张皱巴巴的脸上,还是闪过了属于少年人的自豪神采。
苏舟觉得可以继续谈了。
“稍微感觉好一点了?”
安德烈重重的用鼻音“哼”了一声。
苏舟问他:“还记得那个雪球吗?你刚才是怎么说的?”
安德烈并不是很想说这个话题,事实上,痛快的大吼发泄了一番,那股从昨天开始压着他、压到今天几乎快逼疯他的极端情绪已经好了不少。
他现在甚至已经后知后觉的感到了有些后悔。
——上帝啊,他都做了一些什么蠢事,竟然在这个中国人的面前表现的像是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