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总是在发呆?地上有着什么吸引你的东西吗?”
略微发散的视线再次聚焦,跑的没边的思绪终于回神。
苏舟蹲在地上,埋着头,他的两只手重重的压在自己的膝盖上方,维持着这种要起不起的姿势,已经有一会了。
听到那既熟悉又好听的声音,蹲在地上的粥粥眨眨眼,抬起头。
右手边的光线被站在身侧的身影完全覆盖,蒙下一层浓重的阴影,勾出逆光的身形。
“…嗨先生。”苏舟找回了自己的语言,嘴角的两侧露出了小小的酒窝,“你是来当我的大晾衣架的吗?”
刚刚走到场边的古董先生,弯腰对苏舟伸出了手。
他感到有些好笑:“是的,我来当你的大晾衣架,虽然你已经把你的衣服搭到了隔离板上——然而在那之前,我或许要先客串一下拐杖?男孩,还不起来吗?还是你的腿已经麻了?”
“没有………我只是在想别的事情。”搭上雷蒙宽厚的手,苏舟抓抓头发,慢吞吞的站了起来。
再向四周望望,安德烈已经站到了对面,裁判也已经进入了场中。
“别的事情?在比赛之前?”古董先生淡淡的蹙起了眉。
粥粥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我是的我有了不好意思我很抱歉以后不会了…?”
雷蒙:“………”古董先生愣了半响,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不,苏舟,你没有必要对我这么……这么………”
雷蒙看过的书,阅读过的文字,经历过的俗世,绝对比在场的任何一个球员都多,但就算如此,他却一时之间有些语塞,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古董先生并不会在这些小事上多加计较,他只是——他或许对苏舟的要求有些“高”,这个“高”的含义,并不是世俗中的标准,而是更是偏向于陈清凡的曾经的模样。
单说性格的话,陈与阿茨特其实并不是很像。
他们的像,体现在对乒乓球的态度上。
譬如——
无论对手是谁,是强是弱,当站在球场外围的那一刻——甚至不需要站在场中,站在球台之前——他们的脑中、眼底、内心,便绝对不会再掺入乒乓球以外的任何东西。
这是让雷蒙无比欣赏的光辉。
苏舟还想与雷蒙多说几句,就见已经身在场内的裁判,对他与安德烈分别招了招手。
雷蒙低下头,他微微的笑开,眼角与嘴边生出了岁月流逝带来的细纹。
“进场吧。”这么说着,他又比苏舟快了一步,他走到了隔离板旁——搭着苏舟衣服的那一块。
他将这些衣服换了个位置,搭在了自己的左手小臂上。
然后他侧身让开了道路,示意苏舟可以跨栏进场。
这样的行为举止,苏舟看在眼里,跳在心里,突然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要知道,羞涩这种情绪,对于脸皮厚如城墙的他,真的是太少见了。
……好像从英国伦敦的时候开始,他就对古董先生特别没有抵抗力。
粥粥望着搭在雷蒙小臂上的衣服。
然后,抬抬头,视线上移。
……古董先生的眼睛真好看啊,完全就是苏舟想象憧憬中的“乒坛老前辈”才会拥有的眼神。
雷蒙弥补了苏舟在另一个世界的遗憾——在他的世界中,他非常想交手的那一名年龄高达三十九岁的老将,以仅仅一年的时间差距,永远的离开了世界乒坛的舞台,苏舟也丧失了和对方在正式的赛场上打上一场的机会。
怎么说呢……
不止是父亲的理想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雷蒙·博耶尔,这个男人,应该是苏舟对于乒乓球运动员的理想型。
……完了,让雷蒙来充当晾衣架,超罪过啊。
苏舟干巴巴的说:“这个………先生,你其实不一定要搭着它们的………它们可能会让你的左臂感到劳累,然后……”
完全感受不到衣服重量的雷蒙:“………”这孩子,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