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鄙弃的龌龊事,他也是知道不少的。
又不是认为整个世界都是真善美的象牙塔小孩子,苏舟只是一听,就回过味来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沉默了一会,问道:“……所以我抢占了他们的名额了?”
“是的。”电话那头,陈清凡语气糟糕的说,“这些人对乒乓球没什么热爱,也没有什么一定要四强夺冠的心思,但是他们确实打的好,竞技运动毕竟是凭着实力说话的东西,只要他们聪明点不犯错,教练组肯定不会不让他们出战。”
“这就是我说的,运动员其实也是一种职业,他们不一定热爱他们所从事的这项职业,但的确是‘擅长打乒乓球’,而在我国乒乓球弱势的情况下,只要你比‘弱势’本身要稍微强点,你就更加容易出头,而身为国家级运动员,哪怕这项运动再怎么不受大众重视,其中所能得到的利益也远比一般的职业要好上太多,而又正是因为乒乓球本身的不景气,竞争压力小,所以哪怕他们的实力水平,放在国际上可能不值一提,但仅仅放在国内的话,也是国家会‘供着’的人。”
既然已经说了个开头,陈清凡干脆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一些。
“简单来说,就是哪怕乒乓球在我国并不是受人瞩目的项目,但只要这项运动存在、自成体系、有人参赛、获得成绩…………就会有资本的注入,然后不同势力都会从这其中的某个环节盈利,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球员本身。”
“粥粥,你的突然出现,可能会抢了他们的一部分财路,别看乒乓球在我国不像足球那么受欢迎,但……”陈清凡叹了口气,这其中的水,只会更深,绝对不浅。
“他们会很认真的训练,也会很认真的比赛,因为他们还想保住他们的饭碗,而你,你的路太特殊了,天才总会得到优待,但是这与人们会觉得这个天才就是个空降户并不冲突。”
“苏舟。”陈清凡最后沉重的说,“有人会嫉妒你,这些嫉妒的人里面,有的人只会在心里说,但有的人却可能会做的更出格,不凑巧的是,在国家队中,有那么几个风评不是很好的第三类人………粥粥,我不想让你和他们发生冲突,你还………太年轻了。”
年轻,代表着无限的可能性。
年轻,代表着没有任何的资历和资本。
年轻,代表着很容易就在半途夭折。
话筒的那一边,沉默的有点久。
陈清凡也有些说不好,对苏舟说这些话,是不是有点早了,毕竟他还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应该只需要好好打球才对………但陈清凡又担心,既担心苏舟完全没有一点防备,真的被人不小心钻了空子,“不小心”出了意外,又担心苏舟有时候脾气太急,在某些人的诱导下犯错闯了祸……
所以,必须要跟他说说啊……
上面说的这些,已经是只涉及球员的事情了,更多的事情,那些球员之外的事情,陈清凡现在是绝对不会跟苏舟说的。
孩子嘛,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好就对了。
话筒中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陈清凡没有主动的再去说些什么,舅甥两个人好像并不需要交流,就默契的在私下里达成了什么外人并不知道的协议。
陈清凡给苏舟去细想的时间。
半响,电话的那头又传来声音。
少年的口吻轻快,含着清爽的笑意。
“我知道啦,舅舅,不用担心,我心中有数的,我……我会照顾好自己,也顾及到别人的。”
陈清凡:“……………”还是担心啊!
老干部心脏一抽,又开始后悔不已,他想啊,他其实也可以等到英国公开赛之前,再跟苏舟说这些事情啊,这么早就说了,不是生生让自家外甥糟了心情吗?
好歹是自家的亲舅舅,听到话筒那边的声音有些杂乱,好像是些反复摩擦着什么的声音,苏舟稍稍一想,就猜到,大概是自家舅舅又开始觉得“啊糟了我家可爱听话懂事了不起的小外甥苦恼了的话怎么办啊”——之类的碎碎念吧。
于是又换成了苏舟开始无奈的安慰起自家舅舅了。
安慰了两句,不奏效。
于是索性转了个话题,也是苏舟最想问的一个。
“那,舅舅,我确定可以参加英国公开赛的这件事情,我能告诉别人吗?”
陈清凡愣了一会,才说:“还是……不要说了吧?”
苏舟:“………………………啧。”
听出了自家外甥的小失望,陈清凡哭笑不得:“你这是想告诉谁啊?”
苏舟立马来了精神,扳着手指,一个一个的说道:“有不少人啊!老爸啊,老妈啊,铮哥啊,还有尤利安和奥古斯特啊!——应该就这么几个了?”
陈清凡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误会了:“你不是说想要直接去公告天下…?”
“我是那种人嘛……”苏舟鼓起脸,有点小不满,他换了只手拿手机,说,“公告天下什么的,等到时候直接现身公开赛再说吧?而且舅舅你不是刚说了那什么第三类人嘛……提早公告天下我能有什么好处?满足一点炫耀得瑟的虚荣心?”
苏舟笑了两声,惬意的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