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的安德烈,嘴巴却不受控制的顺着苏舟的思路回答道:“雪球……”嗓子刚一扯开,便沙哑破碎的像是一个从沙漠里逃难出来的旅人。
疼痛是男人的勋章,安德烈忽视掉了这种几乎要把嗓子撕裂的疼痛。
“雪球………我说那个该死的雪球停不下来,它无法停下来,我无法让它停下来,也没有人可以让它停下来,没有人可以做到………没有人可以做到,永远也无法停下来。”
“——可是你现在应该让它停下来了,所以你现在应该让它停下来了。”苏舟说,微不可闻的叹了声气,“安德烈,你是该把它停下来了,在那个雪球还没有真的滚到山脚下,把住在山脚下的人压死之前。”
安德烈却是又不说话了。
这小子真难搞,苏舟想,别看他的身板这么的五大三粗,总感觉能跑去俄罗斯,然后和狗熊去一较高下,其实他的内心却纤细的跟个小姑娘似的,还是个不太讨喜的小姑娘。
他的小后辈就比安德烈可爱多了,哭完了之后特别老实,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羞耻的不敢开口,多问个两句还是会变的勇敢而坦诚,真的引导好之后又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太阳,围在身边叽叽喳喳的也不算吵。
哪像安德烈。
苏舟觉得他像个只有六岁的小姑娘。
如果不是觉得安德烈的状况还是不稳定,苏舟肯定会把这句话说出来。
安德女孩也是一个不错的称呼。
这一刻,苏舟却只能说——
“安德烈。”苏舟说,“让雪球停下来的方法并不难。”
这些话,安德烈肯定比苏舟更明白,只是他这个蠢货憋着不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安德烈是那种没有人推他一把,他就会止步不前的人。
他是那种必须要有人、有外力去逼迫他的人。
简单来说,就是特别欠抽的那种人。
或许在最开始的时候,只要阿杰尔或者他的家人哄哄他,安德烈也就说了,但是没有人去“哄”他,“他们”只会去没有底线的包容他与纵容他。
而当这其中的主角成了安德烈,这就成了一个让雪球越滚越大的死循环。
而在机缘巧合之下,苏舟恰好成为了这个能推安德烈一把的人。
“你自己说的,你们都是彭德拉,你们是兄弟,你们都在乎着对方,你只需要把上面对我说的这些话告诉他,对他再说一遍,哪怕骂的更狠、用词更粗俗一些也没有关系。”
“你们只是缺乏了一点交流。”
苏舟敲了敲桌子。
“安德烈,面对着我这样一个和你认识不到一年的、曾经被你厌恶的、现在可能也不见得多喜欢的陌生人——当然,我可能正好是占了巧。”
正好占了雪崩临界点的这个巧,然后有着足球转乒乓球的共同点。
“第一次总是比较艰难的,而我现在承受了你的这个第一次。”
“刚才就是最好的排练,一个一次性通过的排练。”
“对着我这样的一个陌生人,你都可以骂个痛快,为什么不去骂骂那个真正和你有着血缘关系的人?”
“安德烈。”苏舟的口吻一变,尤为认真的说,“你必须去骂他,如果你不想被放弃,如果你不想失去他。”
“安德烈,你知道的,你不想失去他。”
安德烈闷着头咬紧了牙。
热风滚烫。
天台的地面缓缓的漫上一层阴影,炽热的太阳被短暂停留的云层遮蔽。
这层阴影与遮阳伞下的阴影点点融合,毒辣的日光不再烘烤着皮肤,安德烈感到了时间极短的凉爽。
身边的现实再一次的离他远去,杂乱无章的声音再一次的在他的大脑中纷争回响。
——苏舟说得对。
——不,他怎么能去率先低头。
——可是再不低头你就要失去阿杰尔了,不止是阿杰尔,你甚至会被“彭德拉”彻底放弃,你仍然可以拥有足够他奢靡一生的钱财,可是没有人亲人会把目光放在你的身上。
——苏舟说的没错。